说到这,他似乎有些愧然,粗糙的手指摸了摸袋子,低声道:“不过也许你会嫌弃,的确不是好东西。而且想必公主也为你求了,我……我还是拿回去吧。”
苏子参定定看他,目光又落到那平安袋上,他从彦童手上拿过来,道:“你又不是我,怎知道我会嫌弃。替我谢谢你母亲,她的手很巧。”
彦童笑起来,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两个小酒窝。
苏子参正要往腰上挂,斜下出现一只手截胡,他顺着手看过去,居然是伤势好全了的吕东。
两人僵持住,谁也不愿松手,苏子参暗恨,那卫祁何不下手再重些。
吕东仗着太尉爹作威作福久矣,学堂上只有苏子参不买他面子,你让太尉之子下不来台,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两人就结了梁子。其实苏子参跟他没仇,可在吕东眼里,旁人都理我,你不理我,那就是看不起我。
俩都是有权势的人家旁的人更没有置喙的地儿。
苏子参冷着一张脸,黝黑的眼睛对上吕东不羁的眼,俩人暗中角力,谁也不开口。
“吕东,你,你这是做什么?”彦童惊慌地站起来,凳子在地上划拉出声响。
吕东身子壮实,将苏子参遮了个严实,他回头瞪彦童:“你为何给他这个东西?他配得上这个丑东西吗?”
彦童又惊又怒,不敢上前拉扯,又厌吕东一句话骂了两个人,他壮起胆子道:“子参对我很好,我是为道谢才送他平安牌,这与你何干?!”
吕东手中用力,眼睛里泛起薄红,怒道:“平安?他配得上什么平安,道貌岸然的小人罢了,先前见同窗受辱却袖手旁观,最冷心冷肺不过!”
“你待如何?”苏子参冷声开口。
吕东推了苏子参一把,道:“总之你别想拿这东西。”
苏子参厌极了他,总是胡搅蛮缠,给他在书院里找了不少麻烦,他就是不松手,还隐隐发力往自己这边抢回来。
彦童却是极了,眼见着夫子就要来授书,俩人就这么针尖对麦芒的站着,最后挨训怕是得三个人一起挨训。
他央求着:“吕东,是我不对,我不该拿平安牌来书院,你便撒手吧……”
不待他说完,吕东立刻打断:“不带来书院你是要寻找哪个□□送给他吗,难不成这是定情信物,你非得送给他不可?难怪你就是个乡野村妇的孩子,这么不知羞耻!”
苏子参见他说话越来越放肆,污秽不堪,当即抬起脚,冷不丁狠狠踹在吕东的膝盖上,让他痛呼一声住了嘴。
彦童捂住脸,完了,今日不会善罢甘休了!
偌大个书堂,吕东发了疯的大喊要将苏子参碎尸万段,堂堂一个郡王在书堂里被这般作践也无人敢出口相助,只有彦童在旁边上蹿下跳,可他体弱,什么忙也帮不了。
这也是苏子参第一次展现出自己的拳脚与血性,他以往更像个闷葫芦,吃些不伤大雅的小亏也就罢了,立志不给母亲添麻烦,可今日不知怎么的,看这找茬的吕东横竖不顺眼。
吕东挨了一脚一拳,还了两三招,俩人都心照不宣的往看不到的地方招呼,只是苏子参不若吕东壮硕,终归站不了上风。
彦童猛地抱住吕东的大腿,用身子拖住他,吕东陡然停了手,发红的眼睛怒视苏子参,苏子参身上的白鹤服被扯破一个口子,他面无表情地低头用手抚着。
吕东怕伤了彦童,一只手捏住他的后脖颈子把他拉得离自己远了点,嘴里说着:“你就这么护着他,真是好样的。”
彦童眼圈红了:“别打了,等会夫子来了要挨罚,我母亲身体不好,不能让她再为我奔波。”
他从自己腰上解下来那一模一样的平安袋,胡乱塞进吕东手里:“我把我的给你就是了。”
吕东还是很不服气,但是见苏子参已经不理他,坐回自己席位上,也只能偃旗息鼓,他捏着那个平安袋,推搡一把彦童的脑袋:“算你识相。”
闹剧告一段落,彦童揉着眼睛坐下,小声问苏子参:“你伤着哪了?”
苏子参没有回头,道:“没事,你不该给他的,助长他的气焰。”
彦童道:“等以后再重新求一个,那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他也帮过我,我母亲在集市被驱赶,是他帮我们找了摊位。”
苏子参揉揉自己的肚子,发了会呆,他将那个装着平安牌的布袋又悄悄递给彦童。
彦童连连摆手:“这是给你的。”
苏子参道:“我会有更好的,这是你母亲求来的你便留着吧。”
彦童咬住嘴唇点点头。
过了会,苏子参回头问彦童:“你的那本狐说还在吗?”
彦童在书案上画圈,不无遗憾地道:“有人说有狐娇先生是为虎作伥,意欲给妖狐洗白,我不敢留,便烧了。”
“哦。”苏子参没什么表情。
彦童早就习惯了他这种性格,作为书院里不受欢迎的两个极端,一个因穷酸,一个因冷漠,他对苏子参倒是有非常大的包容,也可能是因为他性格本身就比较软弱,逆来顺受。
说到狐,彦童面露悲伤:“你说九王爷的孩子真的是被妖狐吃了吗?”
苏子参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妖狐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是大人都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