掂量蓍草的数量也差不多了,苏子参原就打算回程了,正好还能搭上进内城送粮的马车。
只是他还不待起身,便听到一阵咳嗽声,他疑心莫非是自己的回声在这空旷之处游荡,可过了几秒,那咳嗽声一直没有停歇,甚至撕心裂肺起来。
苏子参没有贸然起身查看。他知道外城不若内城戒备森严,虽有军政机构驻扎,可难免鞭长莫及,所以这里往往是作案的好地方。
苏子参收好包袱,系在背上。屏息听声音传来的地方还有什么动静。
“这小子该不会是有痨病吧?怎么一直咳嗽个没完了,老三,你拍拍他的背,别再呛死过去了。”
粗犷的声音压得很低,另有一个人轻声细语地回应他:“大哥,这里飞絮与花粉很多,这个小公子估计是对尘物过敏,用细布蒙住他的口鼻就好了。”
那人大哼一声抱怨:“怎么劫个这么麻烦的小孩,金贵病,我看就是过的太好了,要是跟咱们小时候似的,天天在野地里,泥坑里打滚怎么也不会得怪病!”
窸窸窣窣的声音顺着风往苏子参耳边飘,他听见巴掌拍在后背上的声音,那撕心裂肺的咳嗽终于歇息很多,裂帛声响起,他们应该是给那咳嗽的小公子蒙上布了。
苏子参放心下来许多,他知道,如果一直放任那小公子咳嗽不管的话,花粉进入气管过量,多半就挨不过去了。算这两个劫匪还有点良心。
听来,那粗犷声音便是大哥,慢声细语的便是老三。苏子参暗自思量,中都城里出现孩童丢失八成就是这二人做得案,只可恨真凶没有抓到,反而让所谓妖狐背了锅。可气可恨!
苏子参从密草中冒出一双眼,听声音离他并不远,但他此刻并不敢轻举妄动,只想他们赶快离开,自个好跑回去报官来捉拿他们。
从他们谈话来看,他们要去往一个叫念姑祠的地方,在那里与人汇合。
苏子参记在心间,他年岁小,身量也不高,在草丛中并不起眼,于是他躬身准备沿着后路悄悄离开。
苏子参的手紧紧抓着包袱,他难免有些紧张,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对方亦有可能是凶穷极恶的罪犯,但他越紧张却越冷静,眼里带着一定要将对方一网打尽的决然。
然而他刚转过身,就看见一面高壮的墙堵在身前。苏子参屏息向上看去,见到一络腮胡大汉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苏子参的呼吸简直要停止,他竟然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
顿时僵立在原地不敢动弹。那络腮胡大汉并不言语,可是那长相不动也威武,看起来凶极,恶极。
二人对峙良久,那人只眼睛似牛眼一般紧盯着苏子参。苏子参拿不定主意,可看那人还是一动不动,他试探着走出一步,又走上一步。他暗中窃喜,可将要走出对方视线时,那大汉忽然一嚎。
“不要走!”声如洪钟。
自然而然,不远处的大哥和老三被吸引而来。
苏子参额间流着冷汗被迫与三人对视。三人果然相识,竟然是一伙匪徒,那大哥长着普通庄稼汉子的脸,老三跟他的声音相差不大,细皮嫩肉眉清目秀,穿着粗布长衫。
这样的三个人其实不匹配极了,像拼图强行凑到一起,处处透露着荒诞,偏偏三个人非常熟稔亲近。
那大哥踮起脚拍拍大汉的肩膀道:“好老四,竟然给哥哥抓住了一只偷听的小老鼠。”
老三则皱眉道:“大哥,这孩子看起来只是过来采野草的,而且他衣着并不华丽,该是普通家庭的孩子,不如就将他留在这里吧。”
苏子参听了这话对老三投去感激的目光,没想到这白皮恶人还没坏到芯子里去。
“玩……玩!跟我走……”一旁的老四憨厚笑起来。
苏子参这才发现,这高壮的大汉魁梧面目后隐隐透露着痴,竟异于常人,怪不得当时他在他身后站了许久都不出声。
这三人中由那大哥做主,他看了苏子参一番,又掂了掂他的包袱,柔声对老四道:“没问题,哥哥带着他跟咱们一起回去,让他跟你玩。”
老四壮硕的身躯高兴地蹦起来,带着地面都颤动,他连连拍掌,看着苏子参的眼里满是热切。
“大哥!我们不是说了只绑官家子弟吗?你又何苦绑他啊。”老三语重心长地劝道。
那老大不耐烦地挥手:“老四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东西,让他做做玩伴怎么了,大不了到时候老四玩腻了再把他放回去,不耽误事。再说了,看他这精细的脸,保不齐也是哪家的小公子哥呢。”
老三的眼里满是不赞同,但他只能听从大哥的话,拽过苏子参,在他手上缠了几道麻绳,并不紧,也挣脱不了。
苏子参本来想靠着武力拼搏一下,可当看到那老四居然能徒手拔起来一棵树把玩后他就偃旗息鼓了。不知道他何德何能进了这魔王的眼,竟让他当了玩伴。
“走!赶紧地赶路,趁着天黑前到祠里吃点东西,要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