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该有的礼数,只穿了内衫的她慌忙放下床帘,重新拥被躲进去。
一个大男人进女人闺房,这毁的可是她的名声。
在装睡与装傻之间犹豫,佟惜雨躲在床上一动不动。
隔着两层屏障,香气萦绕的宝相花纹熏炉发出“噼啪”的轻响,将她反应尽收眼底的冯砚修嗤笑一声:“佟娘子,这是想让本相亲自服侍才肯起?”
佟惜雨刚卸任校书郎不久,被人突然称呼“娘子”,还是不太习惯。
“稍等。”
不知他来的目的是什么,佟惜雨认命地呼唤小玉前来帮忙。
慢吞吞更了衣,佟惜雨出来见冯砚修时,脸上神情还算淡定,只是耳尖的一抹红怎么遮也遮不住:
“微臣参见冯相。”
“嗯。”见好就收,冯砚修恢复了往常的清冷沉稳:“一起去用膳。”
他进佟府反客为主,佟惜雨还能怎么样,只能跟在其后,不断琢磨自己如何得罪了他。
难道是怪罪自己前几日随意进出他寝室,他今日特来报复?
这么小心眼,她那是担心他……
眼睛悄悄观察他的背影,才意识到他穿了轻简的玄炮,竟是微服私访。
此刻天未亮,佟惜雨却发现饭厅灯火辉煌。置物的木柜油光发亮,往常的至暗角落都被光照得一览无余,一尘不染的地板铺了纹饰简单的坐垫,漆木的食案上陈列着丰盛的早膳,用崭新的器具盛放。
一时间,佟惜雨仿佛自己走错了门户,又恍然自己回到了幼时的家,心绪复杂到无以应对身前的冯砚修。她只是机械坐下,看他拿起食箸放到自己身前,又盛了一碗热汤递给他。
丞相大人亲自为她盛汤……
“喝了它。”
打断她的出神,冯砚修道。
默默拿起筷子,敛了情绪的佟惜雨依言夹菜,端起热汤放到唇边。
她顿了几秒遂又放下,正色看向他:
“相爷清晨前来,所为何事?”
冯砚修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汤,没有回答。
见他如在相府一般,自在地拿起汤勺,面无表情地用早膳,姿态轻松无比,佟惜雨还是未动。
“能跟其他人谈笑风生、推杯换盏,却不愿与本相共用一餐?”
最后,还是冯砚修先开了口。
他果然知道昨天酒肆的事。
跟着她的暗卫不仅是守护,还有监视之用。
因为他是丞相,捏死她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还因为她欠他一命,若他有所求,她的确应该予取予求。
“冯相误会了。”
佟惜雨回话的语气有些生硬,说着她端汤,开始学他慢慢用食。
一顿饭下来,佟惜雨吃得是不情不愿,但冯砚修确实丝毫没有影响。
“相爷可是要做制举考试的考官?”
佟惜雨没忍住,问了一嘴。
“嗯。”冯砚修点头,又夹了一筷小菜,看起来胃口出奇得好,完全不像是受重伤之人。
“下官要参加制举,”虽然他肯定知道,但佟惜雨还是重复一遍自己的打算,“这般与相爷私下见面,是否有些不妥?”
“当初入本相房间,”冯砚修终于认认真真看向她,“佟娘子可有觉得不妥?”
佟惜雨想到回宫复命的中使大人。丞相家中有一芝麻小官随意进出寝室,这要是个皇帝肯定都会查一查。
况且,她不止一次碰到梁煜青以及他身后的人,如何能撇的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突然,她的心沁凉一片。
“佟惜雨,事已至此,”冯砚修看她才反应过来的神色,觉得有些可笑,“多想无益。”
“可在下与相爷并非他们想的那种关系。”
佟惜雨不甘心,争辩道。
“哪种关系?”冯砚修反问,随后又说,“酒肆喝酒,谈笑风生?我们的确不是那种关系。若佟娘子想要那种关系,本相奉陪。”
佟惜雨不知他为何揪住她跟别人吃饭这件事不放,女的怎么不能和男的喝酒了,况且公共场合之下他们坦坦荡荡:“在下只是遇见故友,相见甚欢。”
“故友?”冯砚修真是被她气笑,“故友可以联合一起算计朝廷命官,可以一起喝酒。佟惜雨,我们也是故友,怎么没见你对本相如此坦诚呢?”
“我们不是。”实在不想被束缚,佟惜雨心一横说了狠话,“在下与相爷只是……盟友。相爷大病初愈,在下为了避嫌未能将这件事告知,是在下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