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溪没有信守承诺,被王女士再一次找上门也算意料之中。原本她不打算赴约,但担心对方再次找到公司,因而定了一家餐厅提前到达。
十分钟后,她又见到了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服务生上了茶水前菜后很贴心地带上了木门,王女士清瘦了些,“我就想和你说声抱歉,之前和你说的那些话。”
乔溪放下喝了一口的茶水,得体又体面地回应着,“没关系阿姨,她是您的女儿,我能理解。”
“我知道,你为了给我输血来回开了六七百公里,医院的关系也是你托人找的。”王女士见她不抵触,先将自己心里积攒已久的歉疚和盘托出,“我们母女真是亏欠你太多了。”
“阿姨,我这么做不是为了和您交换什么。”她笑得很温柔。
王女士点点头,“我知道,你是个守诺的好孩子,答应阿姨的事情没有食言,不然我找过你之后,她也不会那么魂不守舍。”
乔溪抿了抿唇,指尖在杯子上敲了敲。
“还有,谢谢你的汤。”和乔溪平静的目光对视上,王女士笑了笑,“我自己的女儿我能不清楚吗?她哪儿能做出那么像模像样的东西。”
“没什么的,举手之劳。”乔溪的语气带着疏离和客气。
“好了,道歉和道谢的话都说完了。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问,你...怎么会喜欢瑶瑶呢?”
想到那人的脸,乔溪心里有些复杂,眼神也从刚才的清朗变得有些落寞,“她善良热情,上进认真,她明白很多事,只是装作不在意,我看过她因为加班胃病的样子,见过她维护下属替她们争取的样子,她总是把开心快乐的样子留给别人,很多时候,我看她在笑,心里却很心疼,心疼她为别人活得太多,心疼她为了表现出一切都好而强迫自己戴上面具。”
说着乔溪低头一笑,看着水杯里的倒影,“她总是能说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很气人,但每次都能让你没了办法。 ”
没想到提到自己的女儿,乔溪会敞开心扉,王女士深吸一口气,“瑶瑶从小就很听话,把什么人都想得很好,我和她爸爸很害怕她太天真会受伤。”
王初瑶父母算是老来得子,对女儿自然是万分宠爱。
“她第一次被骗,是在会计事务所,她那个师父让她顶包。阿瑶那时候还傻乎乎跟警察走,说要给她师父做证!”想到这里王女士脸上不由多了一丝心疼,“幸亏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和她爸是故交,从小看着孩子长大的,知道她绝对做不出这事。那以后,她把自己关在家里两天不吃不喝的,也不知道怎的,突然想通了,说以后都听我们的,立马从会计所离职了。”
原来还有这样一段往事,第一次听说的乔溪可以想象,当时王初瑶该有多失望多难过,握着杯子的手下意识收拢。
见乔溪神情有些凝重,王女士想对方或许还是有些在意女儿的,她嘴唇微动,语气歉疚,“她为了我和你分开,一定伤透了你的心吧?”
乔溪惊觉自己刚才出神有些不礼貌,抬眸望着对面的人,伤心吗?当然有,但没必要让自己楚楚可怜,骄傲的她不允许自己被同情。
很快整理心情,乔溪抿了一口茶,“她的犹豫和怯懦源于对家庭的责任和对您的爱,她不愿意伤害您,若是真的自私,大可以不顾别人,可是她没有,她宁愿自己痛苦流了那么多眼泪,也不愿意让您失望,从道德感来说,她是一个负责专一的好伴侣。”
乔溪可以不顾一切地摔门而出,但王初瑶永远不会,有时候,乔溪觉得她有些可怜。
没想到那么不靠谱的女儿竟然还能得到对方由衷地夸赞,王女士心里不是滋味,“前天晚上她喝多了回家哭着喊你的名字。第二天又正常地陪我吃早餐。她表达难过的方式不过也只是把自己关起来,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会让我难过一点。我看她头发都白了许多,一点也不开心,你说这人活一辈子,这么遭罪还怎么过。”
最近,王女士打扫的时候,在阳台发现了烟头,知女莫若母,王女士又怎会不晓得女儿的心事。
她的女儿长大了却不再快乐,这也是促使她约见乔溪的那根稻草。
“其实想一想,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这么了解我女儿的人合该是件好事啊。我们瑶瑶别看着大高个,其实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我们都给她宠坏了。”
鬼门关走一遭还有什么执着的,人这一生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身边就不错了。
王女士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说出了此行目的,“乔溪,你愿不愿意帮阿姨照顾她?”
乔溪眼眸微张,这句话多诱人,但...太迟了。
“阿姨,我们已经分开半年了...”
走廊一阵急促脚步声,王初瑶破门而入,“妈!你干什么啊!是我主动联系她的,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怔愣的乔溪被人一把拽起身挡在身后,“妈,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你知不知她有多难过,受了多大委屈,她也是别人家女儿啊,你怎么能对她做这样的事!”
王初瑶一激动就止不住话,滔滔不绝连绵不断,她第一次在王女士面前像个三岁小孩一样跺脚哭喊,“你到底还要说多少难听的话才满意啊!”
这话说得很没道理,王初瑶甚至都没听见她们说什么只顾着冲进来英雄救美,王女士看女儿哭得实在难看,更衬得身后冷静的乔溪稳重端庄。
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好和哭闹的女人彻底撇清关系。
王女士看了眼乔溪莫名心虚生出一股愧疚,就好像婚礼上把女儿交给对方的长辈,这倒霉孩子以后就拜托你了。
不知道她俩是怎么出的餐厅,大概是后面服务员和一些食客来看热闹,王初瑶才反应过来自己过激的行为实在丢人,拽着乔溪就往外走,也不管王女士死活了。
她觉得她妈没事,还能来找人麻烦,能有什么事,这种老太太在电视剧里能活到九十九,出门前说了一句还没丧尽天良的话,“妈,对不起。”
其实后来冷静下来想想,王初瑶觉得自己真是逃不开人性的弱点,之前因为没法脱离原生家庭,上交的工资还没有王女士退休金高,她便处于一种经济地位上的劣势,直到自己开了公司有了进账,经济基础确实改变了她的心态。
她当然知道这是一种不太健康的想法,但掌握经济确实掌握了话语权,钱就是能解决很多问题,她不要虚无缥缈的高尚,要实实在在的真实,这也许给了她一些反抗的底气。
不得不说这是人的劣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