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陈泛舟脑中再回忆起这则古闻,忍不住笑出声。
苦苦挣扎活到现在的他并不能理解故事中的和尚,就像他不能理解此刻的姚未眠一样。
为一群毫不相识的陌生人付出之此,真的有必要吗?
死后的功德竟要比活着还要重要吗?
陈泛舟不懂,他俯下身用指尖划过姚未眠紧闭的眉眼,不合时宜的想到:你也想成佛吗?
那些人真的会感谢你吗?
他直起腰,目光瞥过那些忙着准备药材与木灰的御医,嘲讽一笑:“这次病灾不过政治阴谋的牺牲品罢了,没有你,那些人照样能找到解决的办法,毕竟人要是真的死光了,对新城守可没有什么益处。”
榻上之人无知无觉,留他一人自言自语。
…
窗外的小雀已经叫了几轮,一点绿镶嵌在枝丫上,探出头,随风飘荡在半空中,惊了这一排排伸着脑袋的小家伙们。
初雪刚刚融化,寒意还萦绕还在周身,姚未眠看的失神,站在窗下良久,没注意到灌进来的凉风,打了一个喷嚏。
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将大氅披在他肩上,轻声道:“和你说了多少遍,不要站在窗边,小心着凉。”
姚未眠连忙转身,想将身上的大氅还回去,却被摁住,“给你的东西,你收着便是。”
姚未眠一顿,垂下目光道:“多谢殿下。”
头顶上响起笑声,这声音又轻又短,在他耳侧碾过,让他意识到两人的距离过近,连忙退后几步,“殿下今日怎么得了空回来?”
“晚上皇宫里举行晚宴,想让你一同参加,便顺路回来接你,阿眠。”
姚未眠依旧垂着头,他盯着眼前人的衣袍,不知怎么被窗外突然响起的雀叫扰了神,而他口中的“殿下”的注意力也被窗外的动静吸引了去。
“这寒天冷月的,哪来的小雀?”他疑惑的问到。
说完他便将窗子“吱呀”一声关上了。
吹在脸上的冷风一瞬间也被阻挡在外。
那是一日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闲时,早已淡忘在姚未眠的记忆里。
自己时隔已久再次梦见这人,竟然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梦里的凉意似乎还在脸侧,姚未眠缓缓的眨着眼睛,许久才从梦中彻底清醒过来。
而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水茶茶的怒吼声:“你让我进去看一眼怎么了?!”
紧接着是陈泛舟不急不缓的嗓音:“你看一眼他就能醒吗?”
“那凭什么你能自由出入,我就不能?”
陈泛舟说了什么,引得水茶茶又是一阵哀嚎着控诉不公。
最后陈泛舟不耐烦了,笑眯眯的看着水茶茶,“安静点,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水茶茶打也打不过他,说也说不过他,一脸愤愤不平的转身离开了。
见这吵闹的小鬼头终于被打发走了,陈泛舟才端着煮好的热粥轻轻推开门。
他将热粥放在桌子上,走近床榻,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
他意外的挑挑眉:“呦,姚大夫醒了?”
姚未眠小幅度的点点头,他双手撑在床侧,缓缓坐起来,一脸虚弱的用手比划着什么。
陈泛舟无奈的扬起一抹笑,他把热粥递过去:“托你的福,那些病人有救了。”
随后他将御医如何认出白贪虫,再到想出治病办法,最后落实到那些病人身上的事情都细细讲了一遍。
姚未眠听完后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他双手接过陈泛舟递过来的热粥,尝了一小口,立刻睁大眼点了点头。
陈泛舟杵在旁边抱着胳膊,瞧见他这副可怜的样子,不由自主的笑出声。
“姚大夫,我还真是好奇,如果那些虫子你没弄出体外,可怎么办呢?”
他的声音又轻又柔,看起来完全是朋友间的关心。
姚未眠手下的动作一顿,他抬头,看到陈泛舟一副笑盈盈的样子,摇了摇头。
不会的。
陈泛舟移开目光,语气突然沉下来:“你倒是自信。”
姚未眠想再解释几句,然而陈泛舟已经将视线放在别处,他只得作罢。
强忍着呕吐感吃了几口粥,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
姚未眠撑着眼皮,撩开自己的衣袖,看到伤口都被细心的包扎好,不仅如此,卧榻多日,他浑身清爽干净,没有一点臭味,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于是他将剩下的热粥放在一旁,拽住陈泛舟的衣角,面上带着歉意比划到:多谢。
“姚大夫倒不必这么客气,说起来,我这条命还是你救的,这些也是我应该做的。”
姚未眠还想继续伸手比划,却被陈泛舟一把摁住。
“再休息一会儿吧,姚大夫,我还等着你快些好起来呢,你知道的,离开你,我真是一瞬都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