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凝云收回录像带,见谈宴青沉默下来,嘴上继续下刀子,“还要去找吗?”
谈宴青走过去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声谢谢,回道:“要的,妈。”
“为什么。”许凝云不解,浑身的刺因为他的一句道谢软了下来,“小宴,它是吸你血长大的,日后只会更拖累你,让它回鬼界,或者让它自由生长不好么?”
谈宴青说:“他是我自愿用血养大的,没经过他同意,也许他不愿呢,单这一点,我就要对他负责。”
许凝云深深看他一眼,让了条路出来,“但愿你日后记起不会后悔。”
谈宴青没说话,他不懂他们眼里的凝重和深沉,许凝云也不希望他懂,主动抱了下他,轻声说:“妈在这等你,回来给妈做顿饭吧。”
谈宴青应下,原先没有目的地,这下好像都清晰起来,急躁的心压在井底沉浸,伤口重新包扎好,谈宴青独自前往那座小庙。
说来也巧,魂灵寺就在宁家庄附近。
几桩枯木,几片破瓦,一座小庙,日升月沉,它还是二十年前的样。
谈宴青前脚刚踏进去,后脚就迎来几个袈裟褴褛的和尚,眼睛闭着,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叽里咕噜对着他一顿念。
谈宴青眼都没抬,直奔后院。
镜头越过,五十岁的老头,像七十岁,七十岁的老头还是那个样儿,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终于来了。”
语气像是一直在等他。
谈宴青脚步一顿,“你认识我?”
“当然。”老头负手而立,还是一副笑颜,眼睛却望天倒了倒,像在数日子,“我们很早就认识了,谈司署。”
“是么,看来卜尔大师对于我今日的到来也不意外。”谈宴青对于听不懂的一概选择留心,面上却不动声色,“您莫不是有勘前尘后世的本领?”
“算不得算不得。”卜尔摆手,笑:“不过是受人所托罢了。”
谈宴青道:“谈司署?”
“非也。”卜尔一副看破不说破的神秘样,褴褛衣??立风飘然,倒让他的话更加不可信,“受你所托。”
“……”
谈宴青坚信自己骨龄二十五。
卜尔见他面色微黑,笑得更畅快,“信不信于你,想找回小鬼也是!”
这才是今天的正事,绕了半个圈子由卜尔自己提起,谈宴青掌握主动权,受他情绪影响,他面上也微微点了点笑,“既是受我所托,你也一直在等我,大师不妨猜猜对于找小鬼这事,接下来我会怎么做。”
卜尔捻着白胡须,当真和他玩起游戏来:“我猜猜呐,你接下来一定会做一些见血的事,比如取自己的,又或者去宁家庄震慑一些蛮横分子……”
-
半个小时后。
拽着老头去宁家庄抢棺材,被宁家庄剩余的人围住时,谈宴青心想,还真让这老头说对了。
宁家庄被他和关由两人一通搅和举报,就剩下几个涉世不深的小孩和他们延缓拘留的监护人。尽管这样,也不妨碍他们在看见谈宴青时怒目横眉。
“呸!”有人朝地上啐了口,骂道:“恶徒,你还敢回来,真是不要脸到极致!”
小孩有样学样,跟着朝他们吐口水。
谈宴青视若无睹,一心只有那口棺材,卜尔被他拉拽着毫无风度地吐回去,“你们才是恶徒,呸呸呸。”
“呸呸呸——”小孩不甘示弱,又是做鬼脸,又是拍屁股地跟在他们后面唱儿歌,“略略略——你们是大坏蛋,讨人嫌,没人要……”
卜尔眯了眯眼,笑着回:“你们是烂花朵,不尊老,说脏话,没人爱,爸爸妈妈蹲大牢……”
“哇呜——”小孩被气哭,转身抱住自己的监护人,使劲扭着小身子哭喊,“妈妈,打他们,他们不听话,我有爸爸妈妈爱,呜——”
谈宴青静静围观七十岁老头大战七岁儿童的全胜场面。
被小孩呼唤的大人迟钝地觉出谈宴青的目的,顿时展开双手拦住他们,“再往前走,我们就不客气了!”
祠堂就在眼前,谈宴青哪能听她们的,松开老头,一个巧劲就转了过去,只留卜尔一个老头面对四五个五大三粗的妇人。
卜尔:“……”
卜尔皱巴巴的眼角狠狠一抽,面上还得笑呵呵,“阿弥陀佛,各位女施主,麻烦借过一下让老头子我过去一下……”
各位女施主对他还是比较友好,二话不说就让了条路:“麻烦大师给我们治治他。”
“?”卜尔刚往前走两步,闻言不可思议地回头,又指指前头,“各位莫不是没看见我是他带来的?”
“你和他们不一样。”妇人们摇头,眉目和善,一点都不像对谈宴青怒目的样子,“你在来我们县令大人超度的,是能让他下辈子投胎过得好的人。”
“……”
卜尔一时无言。
这个庄子的人啊,从前没过过好日子,如今又太过愚昧了,那人的一片真心就这样被他们反复践踏。
卜尔叹了口气,唏嘘道:“你们祖宗就没留下其他的传宗言吗?”
几个妇人满眼疑惑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