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看出面前队长的眉心跟着浅浅揪起,看向她的目光很奇怪,眼底是隐隐的担忧,不知是不是怕她在这种情况下说错话。
还有一种强制性的专注,像是不看着她就会不自觉被黎清晚夺走所有注意力。
欲盖弥彰。
“怎么会呢清晚姐…所以说我们leader也真是,这么大的好事还故意瞒着member们,也太…”
沐梓柠狠狠呛咳一声,掩唇缓了好一会儿,若无其事的表情夹杂假意的控诉,
“太不够意思了…”
她拼命调整状态,没注意卓亦珩给Jason使了个眼色,很快,Jason端了水过来。
“不要…”她推拒。
卓亦珩将杯子递到她面前,另一手如常抚在她后背:
“慢点说,紧张什么。”
语调平稳柔和。
沐梓柠向后退了一步:“我没事…”
“不是故意要瞒着,想听的话回去都告诉你。”
卓亦珩的语速明显放慢,每个词都经过仔细斟酌才说出口似的,一字一句带着微小间隔,很难让人察觉到区别。
但沐梓柠能。
也知道这种谨慎没别的原因,是黎小姐在的缘故。
她没去接那杯水,蔓越莓气泡酒的空杯交还给Hank,然后换回了还剩三分之二的白兰地。
卓亦珩眉皱得更深:“说不听你了,咳嗽还敢喝这个?”
沐梓柠举着白兰地和他对视,微红脸颊浮起反常的执拗。
这么一来,他就狠不下心再扫她的兴了。
“亦珩,好了,别这样…”
黎清晚缓步上前,轻轻扯了扯卓亦珩衣袖,劝人的语气。
“他酒量不好。”卓亦珩嗓音沉下来。
“有我们在,就算小沐喝多一点也没事的啦…”
一人一句,俨然是齐齐操心不懂事的弟弟。
“小沐,你也知道亦珩他总是这个样子,什么事都爱过问,不过,也还好有他在。这次我来威尼斯带的东西不多,多亏他提前安排,不然老师的寿宴我真的手忙脚乱…”
“清晚。”
“刚刚也是,要不是他提醒我,我都忘记项链没有戴着,好失礼的…”
黎清晚无意地轻轻抚过颈间精致的珍珠链,吊坠是一颗泪滴形的海蓝宝石,周围镶嵌着一圈微小的白钻。
这么一说沐梓柠才反应过来对方装扮与方才不同,发型和耳钉都换了,应该是为了和新添的项链做搭配,原本的雅致此刻又多了几分傲然贵气。
所以刚刚卓亦珩也不是独自在欣赏壁画什么的。
是在等黎小姐补妆。
——全被她打扰了?
“很好看哎!是leader送的吗?”
“对。”黎清晚敛眉,眼尾弯起羞涩弧度,“是之前的生日礼物而已。”
——生日礼物啊…
自讨苦吃硬要来的酒难喝得要死,可她心情落差太大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了,连灌两口依旧面不改色。
“小沐!”
“Leader你和黎小姐先聊,我去找找小景,待会见!”
…
湿壁画穹顶下,长桌在厅内依次排开,源源不断飘起盛宴的气息,烤松露野禽的丰腴肉香,融化了的帕玛森奶酪的咸鲜,还有陈年酒液开瓶后弥漫的复杂果香与橡木的芬芳。
荀老居于主位,然后是和他同龄的几位挚友,卓亦珩和戚锋分坐两边,都是显要但不张扬的位置,黎清晚自然是坐在卓亦珩身旁。
ATTENTION几人和他们队长沾光,位置也不算靠后,按年龄坐下后,沐梓柠需要朝左前方转动视线才能看到卓亦珩。
还不算糟糕,她现在也没什么迫切见到他的需求,也没这个意愿。
但没办法,有意无意地,耳边会飘过荀老和几个亲近学生的谈话,说得还大多是几人年少时的趣事,她便怎么也控制不住去观察卓亦珩的反应。
“那时候我们珩少大概这么高...”荀老借着桌子比了比,声音带着怀念,邻近几席自然地安静下来聆听,“已经是个严肃的小大人了,晚囡囡更小,整天跟在她小珩哥哥后面像条小尾巴!”
桌上响起一阵善意低笑,卓亦珩嘴角礼貌地向上弯了弯,握着餐叉的指节微微收紧。
他能捕捉到远处某张脸上转瞬即逝的不悦,切割牛排的动作就有了那么一丁点,几乎无法被看出的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