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道理,每次出入幻境时,都得像这样要死要活一次的情况,到底算不算一种过敏啊?”
云谒扶着墙,努力让自己适应这种天旋地转的恶心感——
不!不行!果然还是适应不了一点!
虽然云谒至今都没太弄明白,境界与幻境的具体差别,但至少她知道了,只要自己有“洗衣机”里走上一圈的感觉,那基本,就是掉进幻境了。
一声惊雷炸响,云谒抬头,这才发现,整个天空都带着不自然的红色。
火光来自远处,但云谒现在所在的地方,早已是一篇火海燃尽后的样子。
紫金色的雷光后,紧随而来便是整耳欲聋的轰鸣。很快雨水淅淅沥沥地从空中落下、砸下,到最后如天河倾倒般,奔流直下。
云谒默默看着一切,不知道这幻境是想表达什么。
山火,暴雨……接下来就该是泥石流了吧。
云谒果断飞上了高处。
虽说雷雨天不要登高,但自己好歹是仙人了,总不至于被雷劈一下就死吧。
像是带了某种刻意,云谒刚停住身子,山崩便紧接着发生了。
原本已经化为焦土的断壁残垣二次崩塌。脚下,传来了无数哭喊之声。
原来下面有人啊——
云谒朝声音靠近了几分,想要撑起结界,却发现术法失灵。
山崩带着泥土的洪流奔涌而下,不过迟缓了几息,惊恐、求救之声便尽数被吞没其中。
“……”云谒的心中,兀地堵了一下。
她到底没能冷漠到“生命在眼前消失”这件事无动于衷。
恍惚间,云谒响起,古籍中曾有记载,有仙人以自己血中的灵力为引,燃烧本源,强行催动术法。
可毕竟这里是“秽”的幻境,如果自己真的用了这个法子,会有什么后果呢?
犹豫的时间,云谒瞥到了一间破烂的房屋顶上,一对年迈的夫妇已经被半淹在了泥石流中,大小不一的石子砸在二人身上。
这样下去,在被淹没之前,就会先被撞烂了身子。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已经努力地,托举着襁褓中的孩子。
“神仙啊——求您,救救我的孙女吧——”
云谒并不清楚,九天之上的神明是否能够听到这份祈求。但莫名其妙,捡了“便宜”成为仙人的萧云谒,确实听到了。
燃烧本源的滋味并不好受。虽然没有想象中的撕裂或者灼烧之感,但那种万蚁噬心的又麻又痒,也的确算得上是另一种层面上的“生不如死”。
法诀成型的瞬间,大地深处传来一声闷响,仿佛巨龙翻身。
泥浪前方的一片土地猛然拱起,破裂,成百上千道碧翠的流光自裂缝中迸发而出。其青如初春,其翠胜碧玉的流光逆风而生,化作一片苍茫林海。
伴随着一声沉浑如古钟的巨响,山峦用自己的血肉化作的洪流,逐渐凝固、沉降,最终伏于树下,化作滋养的沃土。
幸存者们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他们在大雨之中,向着这忽然出现的“神迹”跪拜。
他们说,天神显灵。他们说,苍天垂怜。
——可这场灾害,本就是“天”降下的。
这样的想法侵入了云谒的脑海之中,下个瞬间,场景变换。
这次,是饥荒。
大旱三年,寸草不生。
云谒走在皴裂的土地上,燃烧本源后的虚脱感已经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影。
不,既然身在幻境之中,那些本就该是假的。
这场幻境,究竟想让自己看到什么呢?
云谒好奇地走在荒凉空旷的街道上,时而还能闻到路边的屋内,传来腐烂腥臭之味。
按照刚才的情况分析,重点应该是“救”或者“不救”。再加上莫河的理念,如果这场幻境与他有关,想来正确答案应该就是“救”了。
可通关奖励又是什么?
会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云谒这样思考着,袍角忽然被人拉住。
是一个饿到已经脱了相,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的孩童。
饥荒吃人并不罕见,但这样的小孩,只怕是煮了都叫浪费水和体力。
“仙人姐姐,吃的……”
云谒在身上摸了摸,不出意料地,蜜饯没能带入幻境。
所以,是要我割肉放血吗。
如果是原主记忆里那个莫河的话,搞不好还真会这样做。
可她毕竟不是莫河。
或者说,她与莫河是两个极端。
如果将莫河形容为“脑子有病级别的善”,那云谒就是“再正常不过的恶”。
云谒用灵力将被拽着的袍角割开,同上面略微锋利的配饰一起,落入了那孩童手中,“我没吃的了,你要是饿到不行,就吃那个吧。”
云谒抬手一挥,打开了身侧紧闭的大门。
昏暗的屋内躺着两块刚死掉不久,姑且还算新鲜的肉块。
“需要我扶你进去吗?”云谒蹲下身,朝那孩童伸出手。
起先,对方还试图挥开云谒的手,但随着视线不断向屋内看去,瘦小的幼兽拖着沉重的身躯,摇摇晃晃地进到了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