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很多事情,哪怕不用云谒多管闲事,她也看得清楚。
比如兄长早就不是那个兄长了。
又比如,她的兄长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
莫珂并不是一个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因为她有自己的骄傲在。
可那个人不同。
那个人,是唯一一个会关心她、管教她、甚至于训斥她的人——
她是衍天宗创派祖师的直系一脉,更是同辈中,天分、悟性皆一骑绝尘的“修真界未来第一人。”
当然,是仅限云谒出现前的,“修真界未来第一人”。
第一次见到云谒的时候,她还比自己矮上一头。瘦瘦小小的,像个会动的骷髅架子,举手投足间,还带着几分畏畏缩缩。
干瘪、怯懦、难看、小家子气,这些就是莫珂对她的第一印象。
可就是这样的丑东西,竟然可以让“剑尊”睦辰俯身将其抱在怀中,更有仙剑昼金寸步不离地照看着、为她撑腰。
莫珂站在人群最里侧,用最佳的观赏视角看着这一切,默默绞紧了自己的裙子。
可她从小接受的教育,与自身的骄傲告诉她,不能逃避,必须要直面、并接受自己的这份不甘与嫉妒。只有将这一切让自己“痛苦”的当做养分,她才能爬得更高,走得更远。
其实她能跨过去的。她已经可以想到,自己会接受这一切,然后将云谒当做对手,然后在将来的某一天,互相切磋,最终成为共同进步的“朋友”。
可偏偏,那个人出现了。
“对我来说,小妹才是天下第一耀眼夺目的。”
刚认识的不久的兄长不知怎么越过层层叠叠如山峦的人群,来到了她的身边,牵着的她的手,坚定而温和。
“就算有睦辰尊者与仙剑剑灵支持,我的小妹也不输她分毫。因为你是认真努力,脚踏实走过来的。”
莫河的声音并不大,甚至被周遭的人声给盖住了些许,听得断断续续的。
但落在莫珂耳中,却如寂静雪原上,引起血崩的那片雪花般,山河震荡。
现在想来,自己会如此信他的原因,可笑又微不足道,仅仅是因为这个人,说了自己“努力”而已。
仅仅是因为这个人……看到了自己而已。
明明自己一直就是众人的目光焦点……
如果再来一次,如果可以回到那时……
莫珂曾经不止一次地这样想着,好笑又好气的是,她还是会因为莫河的那番话,忍不住扑住他嚎啕大哭。
一次比赛的魁首而已。
一个“修真界未来第一人”的称呼而已。
一柄秘境中的灵剑而已。
莫珂从不在乎这些。她的一生中拥有许多可以替代这些东西的东西。输了便输了,没什么好放不下的。
可唯独一样,是她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的——
莫河的注视与欣赏。
又一次的切磋上,莫珂以一招之差险胜云谒。可万众喝彩下,莫河却是走到云谒身边,眉宇间满是关切。
她不是有自己的师兄吗,为何还要抢走自己的兄长?
她不是有自己的亲人吗?为何还要抢走自己的亲人?
为什么云谒已经有这么多“看着”她的人了,还要抢走莫河!?
那是莫珂第一次,做出了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事,她出言嘲讽了云谒,“手握灵剑,不过如此。霜雪蒙尘,实在可悲。”
其实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只是一次胜负而已,并不能说明什么。自己不该为此骄傲,更不该这般言语刻薄。
可当日下午,本该出远门的莫河,竟然抛下了相约同行的云谒,来找她了。
即便只是为了训斥她刚才的言论有失风度,莫珂也是欢喜的。
兄长还是在意我的,否则不会特意来与我说这些,教我这些道理。
像是个嘴馋糖果许久的孩子,终于发现了打开糖罐的方法,自此之后,莫珂便变本加厉起来。
起先,还是只在莫河面前,每隔一段时间才会轻轻挑衅一下。
后来,便成了只要莫河在场,就要与云谒刺上几句。
到最后,等她自己也察觉出不对劲时,她竟然已经不会与云谒,有除此之外的交流方法了。
几年前青山派内门擢选,她受邀前往。本意是想与云谒缓和关系的。
她早就在心中演算过很多次云谒的反应,以及自己该如何将话题引导和谐相处这方面。可她偏偏算漏,那时的云谒,已经不是她想见到的那个云谒了。
“若她不是云谒,为何守白、凌岳,甚至昼金都无任何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