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月色甚美。”

“可惜我看不见月色，也看不见你。”他微微笑着，说的遗憾，却不能从面上看出什么。

听不到我的回应，他又自顾自地说道，“还好……握住了。”

随后，他不再牵着我的手，而是顺着我的指缝，与我十指相扣，指腹掠过我的掌心的一瞬间，我心乱如麻，而直到他的掌心与我的掌心相贴时，我才发觉，温度是可以传递的。

炽热的，点燃我心。

我抬头看着他，轻叹一口气，“完全不一样。”

“嗯。”他应了一句，笑了笑，补充道，“你我确实都和想象里的不一样。可是……”

“嗯？”可是什么？

“我依然爱你。”他毫不犹豫地，直白地，坚定地，把那句话说出了口。

我楞在原地，有些不敢置信。

他似乎发觉了我的意外，微微笑着，将相扣的手放在了他的心口，继续说道，“无论在哪个世界，我都不曾直白地袒露心声，既然这次我在你面前了，便不想错过机会……”

“可我……”不是她。我沉默……

“笨蛋。”很轻的一声，轻到我都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

忽然一只手揽过我的腰，使我撞入了他的怀抱里，随后一个吻落在我的唇上，轻盈的一吻，甚至我不确定是否真的发生，只是抬头便看见他微微泛红的脸颊。

“有感觉吗？”他忽然问我。

他在说什么啊？我瞪大了眼睛，心跳早已乱如麻，就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什么叫有感觉吗？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如若是梦，为何一切触感、情绪都如此真实？如不是梦，为何他又会在我面前拥抱我轻吻我？

不知何时，一行泪沿着我眼角滑落。

“叶英……”我嗫嚅着。

“嗯。”他应了一声。

我伸出手抱住了他，沉浸在了他温暖的怀抱里，他温柔地回抱着我，轻轻抚着我的背，任由我将头埋在他的臂膀前，寂静无声地拥抱着。

多么真实的触感，多么暖和的温度，一切的一切，就算是虚假的，我也愿意变成那只沉入梦境的蝴蝶。

“我……”一个字出口，我却并没有全部说完的勇气，何况，我自己的这份情意，是真的吗？

不敢确定。

“我知道。”他却显得宽容，不寻求那个答案。

将他送到方被温折枝整理出来的独栋小屋后，我折下一支流苏花放入瓷瓶中，看着烛火摇曳的那边，他静坐在窗前。

“夜色若深了，便早些回去休息吧。”他开口打破了宁静。

我遥遥看着他，轻声应了一句，随后转身离开了。

回到卧房前的露台上，便见黑衣邪神正斜坐在栏杆上，看着我。

“欲之所在是我。那他就是你的情之所系？”他微微歪着头，语气里带了一丝轻佻。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径直走入了卧房内，下一刻他便出现在我背后，一把将我揽入怀中，低头在我耳边低声说道，“还是你现在觉得有可能了有希望了，就觉得之前的一切是对他的背叛？”

我转身将他推开，嗤笑，“是了，我落入了你的陷阱，你该满意了？”

邪神突兀地哈哈大笑了几声，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俯身吐出蛇信子，贴着我的耳鬓吐息着，“这不正好符合我的人设？”

我不言语，只是轻笑了一声。

我被打横抱起放置在床榻上，他俯身而来，并不说话，只一双蛇瞳直直与我对视着，谁也不曾退缩。

他忽然一笑，下半身竟化成蛇尾，将我一圈圈缠绕住，我愕然，他却依旧笑着，说道，“你若是想，我幻化成他的模样也不是不可以。”

“不要。”我直接拒绝了这荒唐的提议。

“那……”他低头轻轻吻过我的锁骨，贴在我的耳边，蛇尾渐渐将我缠绕，魅惑的语调在我耳边响起，“接受背叛的神罚吧……”

邪神一点点蜕变成一条巨大的银蛇匍匐在我身躯之上。

居然，如此荒唐。

我冷笑一声，伸手拥抱住了冰冷的蛇身，彻底成为了他的猎物。

巨蛇卷猎物一样将我整个身躯卷着，光滑冰冷的蛇鳞紧紧贴着我，将我禁锢得丝毫没有退缩之地。

渐渐地，巨蛇不自觉间加大了束缚着我身体的力度，让我的呼吸都开始艰难，肌肤上亦传来火烧一般的疼痛。我认命地合上了眼睛，对啊，一开始我就是猎物吧？就算他如此折磨，我竟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甚至开始期待解脱，期待终末。仿佛自愿坠入荆棘丛的飞鸟，想象着羽毛与血肉在那荆棘藤上开出惨然的花朵。

明明能够呼吸，却仿佛要窒息，明明那么冰冷，却被炽热地燃烧，明明是可怕的，却情不自禁生出期待。

耳畔是蛇吐信子的声音，是窗外蟋蟀的声音，是我无力的呼吸。

痛苦吧，反正我也不抗拒，甚至沉沦下去。

在呼吸困难之际，我眼前缓慢炸开密密麻麻的星子，心口绞痛一阵，便昏睡了过去。

“别伤到她……”

朦胧之间，我似乎听见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听见……一切仿佛都似真似假，但又有什么所谓呢？我都已经死了，现在发生的事都分不清了，又何必在意这些无用的细节。

最后便沉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渐入了梦乡。

梦中，我仿佛在寻找什么，视线越过高山丛林，穿过高楼大厦，在人海之中寻觅，车水马龙灯红酒绿之下，猝然一声车笛声，霎那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是我低头，看见胸膛里空空荡荡，再茫然地往前伸出手去，却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脑海一片空白，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只听见有一道声音在说，“代价应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