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印的转移，代表权柄交割，也藏着司雾必死的决心。

沈牧羽的偏纵与感情，她向来公私分明，从无半分私心，对指挥部更是毫无眷恋。

纵然知道永寂冰原九死一生，她也没什么好怕的，不过是按着他原来的计划稳步进行，将这摊子事稳稳托付到安心手里。

“没什么事的话先出去吧，这段时间麻烦各位了。”

恩威并施的话里，藏着几分不耐。

司雾实在没心思再与这些人周旋，直到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安心这才开口，眼底闪烁，潋滟着粼粼波光，“你想好了？”

是出于朋友的不忍，也是同为女人的理解。

“你想好了？”

司雾头也没抬，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她没敢看唯一，话说的很轻，却不是商量的语气，“但唯一，你不能去。”

她有美满的家庭，有在家等她回家吃饭的爸爸妈妈，她和自己的情况不一样。

“雾雾。”

“唯一，你跟我不一样，我回不去了。”

司雾的嗓音发着抖，指尖抠得泛白，眼底漫着一层薄雾。

抬眼时，泛红的眼尾坠着颗泪珠，“你留在这，安心需要你，指挥部也需要你。”

“但你需要我。”

三个女人的对峙里，没有过半分闹剧。

安心侧过脸，一滴泪无声滑落，攥着木盒的手止不住地轻颤。

她记得第一次见面，巡航舰遭遇虫洞危机，是唯一主动扛起战斗，把逃生舱的位置让给了自己，把生的希望推到她面前

所以她不想，也不能把唯一重新带入死局之中。

而唯一的目光始终锁在司雾脸上，一字一顿，又重复了一遍。

“你需要我。”

-

明摆着有去无回的行动，九死一生的归途。

随行的是军备部特种小队。

这票人司雾认得，就是酸雨那次顾颜安排在她和唯一身边的覆面护卫。

他们这次也是留下来的目的一样，只不过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

临行前，司雾的目光落在覆面队长身上，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这人上回还试图拿枪逼退她，现在倒成了同生共死的队友，总觉得有些荒诞。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司主管。”

那队长也笑了，特别爽朗的一声，“您还是这么与众不同。”

说不上来的情绪，他早知道司雾是不计后果的性子，不管不顾的冲动。

却没料到，这样感情用事的人，在面对未知的生死时，居然还能保持淡定坦然，眼底不见半分怯意。

和初出茅庐的指挥官，其实很像。

见她张口，像是要提前说些劝大家三思的预防针，队长当即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回头扫了眼身后整齐肃立的覆面战士，语气稀松却掷地有声，“多的话不必说，咱们不是初次合作，要面对什么，心里都有数。司主管放心。”

到了嘴边的劝诫终究咽了回去，只是重重点头，喉口发紧，半晌才挤出两个字，“谢谢。”

战舰启航前，指挥部的人几乎都守在不远处，沉默地驻足送行，安心捏着那枚盒子站在前排，眼眶早已湿透。

人群中，司雾远远地瞥见了唯一的爸爸妈妈，两位长辈手里举着块牌子。

【唯一，小天才，等你们回家吃饭】

第一次见他们时，司雾还不能说话，后来嗓子恢复，又被繁杂的工作缠得抽不开身，始终没能上门拜访。

没成想，再见面会是这般场景，司雾连一句道别都说不出口。

看着唯一走上舱门登舰，司雾还是没忍住，快步上前攥住她的腕骨，硬生生挡在她身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唯一……”

她还是想劝她留下过安稳的生活。

唯一抬眼，眼眶的红还未褪去，眼底却燃着不肯熄灭的光，语气坚定得不容置喙，尾音反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英雄总不能一直让小天才当。”

“失联的一个是我未婚夫，一个是我学长，其他的也都是我的战友同事，我作为指挥部第一个女主管，这种时候怎么可能放过这种机会？”

她抬手，晃了晃自己中指上的蓝宝石戒指。

和那天晚上顾颜在宿舍区让司雾帮忙做参谋的那款系出同门，在余晖的映照下交相辉映。

司雾望着那枚戒指，忽然想起顾颜当时的模样，忍不住与唯一相视一笑。

不论是她和顾颜，还是她和司雾，或许早已心意相通，无须多言。

有些人的出现，注定会带来牵绊。

身后战舰的舱门缓缓合上，将送行的目光与尘世的牵挂，一并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