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室的日光灯管忽明忽暗,“滋滋”的电流声裹着窗外的雨声,把满墙的无常阁资料浸得发潮。那些潦草的笔记、模糊的照片、歪扭的路线图,像被揉皱又强行铺开的旧报纸,在风里微微颤动,透着股理不清的混沌。
肖夜指尖敲着桌面,木质的冷意顺着指腹往上爬。他抬眼看向肖姒手里的身份卡,嘴角漫出点浅淡的笑意:“姒姒,确定要用这个身份?”
肖姒捏着卡片的指节泛白,卡沿硌得掌心发疼。她抬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片细碎的影,语气却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怎么选,都是这张脸。”
“真的吗真的吗?”亓络忽然从资料堆里冒出来,羊角辫上的红绳扫过肖姒的手背,带着点布料摩擦的痒。她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手里还攥着本写满批注的剧本:“是不是又要用我写的!是要霸道总裁还是卧底千金?”她搓着手,俨然一副“我的缪斯终于要演绎我的大作”的雀跃,“得配上姒姒的气质,这次来个‘雨夜卧底遇旧识’?保证张力拉满!”
肖姒的脸猛地白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慌里慌张地抽回手,将身份卡翻了个面——反面赫然是“缠郗”两个字,笔锋张扬得像她本人,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墨迹晕开了点,像滴没擦干净的泪。暗影堂谁都知道,缠郗写的剧本,总让“壁咚”和“枪战”在同一帧里炸开,上回老疤执行任务,差点对着敌人说出“女人,你成功引起我的注意”,堪称行走的“任务翻车指南”。
“神仙也救不了。”肖夜靠在门框上,声音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低笑,目光却掠过肖姒紧绷的侧脸,快得像没停留过,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旧糖纸——那是很多年前,他塞给她的奶糖的包装。
缠郗的肩膀垮了下来,羊角辫也蔫蔫地垂着,可下一秒又猛地抬头,攥紧拳头:“等着瞧!这次让无常阁那帮人哭着喊‘总裁饶命’!”话音未落,就抱着剧本冲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噔噔噔响,像支斗志昂扬的小炮仗,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半截裤脚。
肖夜直起身,指尖转了转口袋里的钢笔:“我先去备点‘救场道具’。”他朝肖姒扬了扬下巴,转身时,作战服的衣角扫过门框上的裂缝——那里还卡着半片干花,是去年肖姒生日时,他偷偷塞进去的。
“哥哥。”肖姒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被雨打湿了半分,尾音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没续上后面的话。
肖夜的脚步顿了顿,快得像错觉。他没回头,只抬手摆了摆,背影没丝毫停顿地消失在走廊尽头,只有靴子碾过积水的声音,在空荡里荡出一圈圈涟漪,又被雨声漫了去。
门合上的瞬间,肖夜的脚步顿在走廊尽头。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袖口。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他五岁,第一次握枪,后坐力震得胳膊发麻,却死死咬着牙没哭。肖姒5岁时,躲在门后看他练枪,手指抠着门框,指节泛白,眼里的怯生生像只受惊的小鹿。她怕血,每次看到训练场上的红,都会跑回房间捂着脸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像被雨淋湿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