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露出一张素净却惊魂未定的脸,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纯粹的恐惧,像只被猎人逼到绝境的幼兽。那眼神太过干净,干净得让沈欲想起很多年前,还没进无常阁时见过的、真正的孤女模样。他忽然想起自己夭折的妹妹,也是这样,受了惊会死死抱着布娃娃发抖。
沈欲盯着她看了半晌,那点因“意外”而起的疑心,竟被这双湿漉漉的眼睛泡得淡。他收了枪,蹲下身:“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想想…”她咬着唇,眼泪掉得更凶,肩膀抖得几乎要散架。
沈欲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弯腰,伸手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姑娘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却意外地稳,将她打横抱起时,目光掠过她冻得发红的脚踝,淡淡道:“从今天起,你叫林想。”
“灰枭!”刚走进来的沉砚听见这话,气得额角青筋跳,“你养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就算了,怎么不随你姓?”
沈欲没理他,抱着怀里轻得像片羽毛的姑娘往外走。林想在他怀里依旧抖着,却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他腰间的□□——那是肖夜说过的,灰枭从不离身的改装手枪。
“查清楚她的底细。”沈欲的声音远远传来,落在沉砚耳中。
沉砚望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孤儿院,忽然冷笑一声。这姑娘来得太巧,巧得像个精心布置的局。但他更清楚,沈欲从不是会对无关之人上心的人,这次破例,或许正是对方想要的结果。
而被沈欲抱在怀里的林想,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第一步成了。
风卷着火星掠过废墟,她的睫毛在他风衣上扫过,像只收拢翅膀的蝶,藏着即将展翅的锋芒。
易容室里,缠郗正对着镜子比划新面具,羊角辫上的骷髅头银饰“叮铃”响。“银蔷肯定能成!”她转身冲易容师笑,虎牙露尖尖一点,“等她拿下灰枭,咱们就……”
话音被走廊的脚步声打断,肖夜(痕刃)推门进来,手里捏份新的情报:“灰枭给她取名林想,姓林!”
亓络眼睛亮:“这说明什么?他上心了?”
肖夜点头,指尖敲情报上的“林想”二字:“沉砚多疑,定会查她,你们的‘身份’得再补补。”
亓络拍胸脯:“放心!孤儿院的档案我早做旧了,连她小时候掉的牙,都有‘记录’!”
肖夜笑,目光掠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云层,在地上投光斑。他想起肖姒易容后的脸,柔和得像幅水墨画,却藏着刀。
无常阁的车驶出废墟,林想在沈欲怀里“醒”过来,怯生生抓他的衣角。
她埋在他衣襟的脸,嘴角勾起的弧度,像完成了半局棋。
暗影堂的调查室,肖姒的照片被钉在墙上,旁边是“林想”的资料。肖夜指尖点照片,目光冷下来。棋局已开,剩下的,就看谁先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