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堂的易容室里,消毒水味混着橡胶面具的腥气,在暖黄的灯下漫开。亓络攥着张人物设定稿,拉着肖姒在一排假面前来回踱步,手指点过一张柳叶眉面具:“这个太俗,像刚从戏台子下来的;那个眼角太尖,哪有小白花的纯?”她转头冲易容师比划,“要那种风一吹就倒的软,眼睛得像小鹿,惊着了会泛水光的那种!”
肖姒被按在转椅上,听着亓络连珠炮似的吐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椅边的金属扶手。易容师的软刷扫过她脸颊,冰凉的膏体一层层覆上来。
易容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时,带起一阵穿堂风,吹得桌上的面具模型轻轻摇晃。肖夜站在门口,作战服的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他手里捏着份刚拟好的行动路线图,指尖夹着的钢笔转得飞快,金属笔帽在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亓络的新剧本?”他眼尾扫过肖姒手里的纸页,嘴角先于声音扬起半分弧度,语气里裹着点了然的戏谑,“这次是让‘小白花’在军火库弹钢琴,还是在谈判桌上唱摇篮曲?”
亓络闻言回头瞪他:“懂什么!这叫反差萌!像灰枭这种冷血的家伙,就吃‘单纯无害’这套!”
肖夜没接话,只是踱步走到镜子前,指尖轻轻点了点镜中肖姒那张“新脸”——眉峰被磨得柔和,眼尾扫了层浅粉,连唇色都调得像刚剥壳的荔枝,透着股不经世事的软。他指尖在镜面上停顿片刻,忽然转向亓络,钢笔尾端敲了敲桌面:“孤儿院的监控线路我已经动了手脚,下午三点会准时‘短路’,但灰枭的人里有个退役的拆弹专家,你设计的‘意外’得避开西南角的承重墙,不然炸早了,‘小白花’可能真要埋在里面。”
肖姒接过亓络递来的剧本,指尖划过“开篇:孤儿院午后喂猫”几个字,嘴角扯出点浅淡的笑意:“还行,总算不是‘醉酒走错总裁房间’的老戏码。”
“那是!”亓络挺胸,马尾辫甩得老高,“这次是‘废墟里的孤女与神秘大佬’!姒姒你记牢了,你的身份是孤儿院长大的想想,说话要带颤音,走路要顺拐,看见枪得吓哭——”她攥拳抵着下巴,眼里闪过点狠劲,“惊天剧本配演技非凡,我非得把灰枭那家伙虐得求爷爷告奶奶!”
“她怕是忘了,灰枭从不按剧本走。”肖夜倚在门框上,指尖转着支钢笔,金属反光扫过肖姒新换的素色棉布裙,眼底藏着点忍俊不禁。“还有,灰枭腰间常年别着把改装过的□□,你让她离那把枪至少三米远,别演砸了。”
肖姒抬眼,睫毛上还沾着点易容用的细粉,语气却稳得很:“放心。”她指尖点过剧本上“孤儿院偶遇”四个字,笔尖顿了顿,“在灰枭的路上‘碰瓷’,至于怎么让他亲自踏平孤儿院……就看你的了。”
肖夜终于没忍住,喉间滚出点笑:“好。”他想象着灰枭踩着硝烟冲进孤儿院,却被个“小白花”吓得手忙脚乱的样子,肩膀都跟着颤。
肖姒转身往外走,素裙扫过地面的影子轻飘飘的:“想笑就笑,憋着难受。”
“哈哈哈哈——”肖夜的笑声撞在易容室的镜子上,碎成一片,几个假鼻子摇摇欲坠。
无常阁的暗室里,烛火被风卷得矮了半截,将沈欲的影子拉得老长。沉砚将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指尖敲着桌面,声音比案上的冰酒更冷:“城西孤儿院藏的那批货,昨夜被人动了手脚,账面亏空近三成。”他顿了顿,补充道,“那孤儿院明面上是收容孤女的善地,实则是我们安插眼线的据点,如今火光冲天,眼线怕是……”
沈欲捏着文件的指尖泛白,墨色风衣扫过椅腿,只吐出两个字:“去看看。”
城西孤儿院的断壁残垣还在冒烟,火舌舔过焦黑的木梁,“噼啪”声里混着零星的枪响。沈欲踩着碎玻璃往里走,军靴碾过烧融的塑料,空气里弥漫着硝烟与焦糊味。无常阁的人倒了一地,血腥味混着火气钻进鼻腔,他眉峰皱都没皱,目光扫过废墟,像在清点一件完成一半的货物。
“砰——”二楼的横梁突然塌下来,带起火星。沈欲侧身躲开,余光却瞥见角落那个不起眼的旧衣柜——柜门被震得虚掩着,缝隙里漏出点浅黄的布料,还伴着极轻的、像小动物受惊般的呜咽。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独自走过去,靴跟碾过碎石的声音在死寂里格外清晰。柜门被他用枪托轻轻一挑,“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缩着个小姑娘,素色裙子沾了灰,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怀里抱着个烧得只剩半边的布娃娃。她显然被枪声吓狠了,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双通红的眼睛,睫毛上挂着泪,看见他手里的枪时,吓得“呜”了一声,往柜角缩得更紧,手指死死抠着木板,指节泛白。
“别怕。”沈欲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却还是带着惯有的冷硬。
沈欲皱眉,这姑娘身上没有硝烟味,也没有杀气,只有一股淡淡的肥皂香,混在浓重的烟火气里,显得格格不入。他想起沉砚说的“冲着自己来的”,指尖在扳机上顿了顿。这时,一块烧焦的砖块从房梁上坠落,“哐当”砸在衣柜旁。姑娘吓得尖叫一声,竟直接从衣柜里滚了出来,摔在地上时还不忘护着怀里的布娃娃,眼泪混着脸上的灰,画出两道狼狈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