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阁办公室
冷白色的光从天花板的格栅灯漏下来,映得满室仪器泛着金属冷光。林想坐在靠墙的沙发上,浅蓝色连衣裙的裙摆垂到脚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的纹路,眼神落在对面办公桌后忙得团团转的身影上。
苏锐正趴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如舞,屏幕上的代码串飞速滚动,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他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歪歪扭扭搭在头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松鼠。桌角堆着几台拆解到一半的无人机,旁边散落着螺丝刀、电路板,还有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苏锐,”林想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虽然说我还在怀疑范围里,但也没必要让你这么盯着吧?”
苏锐手下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谁乐意盯你啊?”他伸手抓过桌角的无人机残骸,手指在断裂的机翼上敲了敲,“枭哥发话了,让我‘顺便’看着你,免得你到处乱跑,破坏阁里的设备。”
“顺便?”林想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我看你这‘顺便’,是把我当移动背景板了吧?你从早上坐到现在,除了敲键盘就是拆机器,连个眼神都没给我。”
苏锐终于停下手上的活,抬起头,摘掉嘴里的棒棒糖,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点跳脱的狡黠:“不然呢?跟你聊什么?聊你那漏洞百出的‘孤女求生记’?”他说着,又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补充,“再说了,我这叫忙正事,港口项目的测绘数据出了点问题,再不搞定,灰枭哥又要念叨我了。”
林想的心脏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港口项目?就是你负责的那个?我听说之前好像出了点状况?”
提到这个,苏锐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把手里的螺丝刀往桌上一拍,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别提了!还不是因为之前的情报有误!”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帽子滑到脑后,露出额前柔软的碎发,“本来测绘路线都定好了,结果根据那份情报调整方案后,项目直接亏损了上百万!灰枭哥虽然没明着骂我,但那眼神,啧啧,能把我戳出两个洞来。”
林想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声音放得更软:“怎么会情报有误呢?无常阁的情报网不是很厉害吗?”
“谁知道!”苏锐撇了撇嘴,重新坐回电脑前,指尖再次落在键盘上,屏幕上的代码开始重新排列,“我怀疑是有人故意给了假情报,误导我们的方向。”他侧过头,眼神锐利地扫了林想一眼,那锐利只持续了一秒,又迅速被跳脱取代,“不过跟你说这些也没用,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孤女,懂什么工程测绘。”
林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确实不懂,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这么年轻就负责这么大的项目。”她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对了,我来无常阁这么久,好像很少见到墨河先生。听说他是无常阁的核心人物?”
苏锐敲击键盘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下,嘴里的棒棒糖也停了下来:“哥啊……”他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崇拜,“他可是咱们无常阁的定海神针,不过他平时忙着跑外面的业务,很少待在阁里。”
“跑外面的业务?比如和暗影堂打交道?”林想追问了一句,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试探。
苏锐皱了皱眉,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他很快又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跳脱,“算了,跟你说也没关系,反正明城暗域谁不知道,暗影堂和我们无常阁水火不容,墨河哥偶尔会出面处理一些和他们相关的棘手事。”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说起来,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他这次出去都快一个月了,电话也没打几个,害得我天天被灰枭哥念叨。”(哥到底在忙什么,把我扔这儿盯人)
林想没再接话,只是看向窗外。无常阁的地下办公室没有窗户,只有通风口传来微弱的气流声,她的目光像是穿透了厚重的墙壁,落在了明城的雨幕里。墨河……他果然在和暗影堂接触。
苏锐见她不说话,又觉得有些无聊,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小型无人机遥控器,按了几下,放在桌角的无人机突然飞起,在办公室里盘旋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想面前的茶几上。
“喏,给你玩。”苏锐说道,“别总坐着发呆,看得我都觉得无聊了。”
林想拿起无人机,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心里却在快速盘算着。苏锐是无常阁的技术骨干,港口项目的核心负责人,从他这里或许能套出更多关于墨河和无常阁的信息。而且,他性格跳脱,防备心似乎不强,只要稍微引导,应该能得到不少有用的东西。
“这个怎么玩啊?”林想抬起头,脸上带着懵懂的神色,看向苏锐。
苏锐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致,从椅子上跳起来,凑到林想身边,手把手地教她操作遥控器:“看好了,左边这个摇杆控制升降和方向,右边这个控制前后左右……”他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林想的手背,林想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苏锐也没在意,依旧兴致勃勃地讲解着,“你试试,慢慢推摇杆,别太用力……”
明城的雨,总带着咸腥的黏腻。
午夜十二点,集装箱码头被墨色笼罩,唯有几盏探照灯斜斜划破雨幕,在湿漉漉的地面投下斑驳光影。雨水砸在集装箱铁皮上,噼啪作响,混着远处货轮的鸣笛,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这片三不管地带与城市的霓虹彻底隔绝。
暗影堂的人已经等了半小时。
刀疤靠在编号为“C37”的集装箱上,指尖夹着的烟卷被雨水打湿大半,火星明灭不定。他眯着眼看向入口方向,左手下意识按在腰间的枪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后站着六个黑衣汉子,清一色的黑色冲锋衣,裤脚塞进作战靴,每个人的眼神都像蛰伏的野兽,死死盯着入口的柏油马路。
“堂哥,这欧洲来的靠不靠谱?”旁边一个瘦高个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听说路子野得很,但咱们只见过他的中间人,连面都没照过,万一……”
“闭嘴。”刀疤狠狠吸了口烟,烟蒂扔在地上,用靴底碾了碾,“上面发话了,这次的货必须拿到手,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按规矩来。”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两道刺眼的光柱穿透雨雾,越来越近,最终停在码头入口处。车灯熄灭的瞬间,刀疤等人的手全部摸向了武器,全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身形挺拔,风衣的下摆被雨水打湿,贴在腿上。他抬手摘掉头上的黑色礼帽,露出一张轮廓深邃的脸,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带着一种桀骜不驯的锐利,仿佛能穿透雨夜,看清人心底的算计。
他就是墨河,欧洲地下军火市场的传奇人物。
墨河没有立刻走近,而是站在车旁,目光缓缓扫过码头的集装箱群,最后落在刀疤等人身上,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他的右手插在皮衣口袋里,左手拎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盒,盒子不大,却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泛着冷硬的光。
“暗影堂的人?”墨河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欧洲口音,却异常清晰,穿透了雨声。
刀疤向前踏出一步,脸上堆起一丝假笑:“阁就是烬川猎影?我是暗影堂负责接货的刀疤,奉命来取货。”
墨河没动,只是微微挑眉:“货可以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先生请说,只要我们能办到的,一定照做。”刀疤心里咯噔一下,暗忖这欧洲佬果然不按常理出牌。
“我要见能做主的人。”墨河的声音没有起伏,“这笔生意,不是你能谈的。”
刀疤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先生,我们之前已经通过中间人谈好了价格和交货方式,现在突然要见堂主,恐怕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我定的。”墨河向前走了两步,步伐沉稳,每一步踩在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要么让你们堂主来见我,要么,这笔生意黄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六个黑衣汉子立刻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半圆,将墨河包围在中间。冲锋衣的拉链拉开,露出里面的黑色枪支,枪口全部对准了墨河。
瘦高个冷笑一声:“欧洲佬,别给脸不要脸!在明城的地界上,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墨河仿佛没看到周围的枪口,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姿态。他缓缓抬起左手,将黑色金属盒举到胸前,手指在盒子的侧面轻轻一按,盒子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解锁了。
“这里面是加密清单,”墨河的眼神扫过刀疤,“你们要的重型武器,清单上都有,包括最新的夜视仪和□□。但只有能做主的人,才有资格解锁完整清单,拿到提货密码。”
刀疤的眼神闪烁不定,他知道这些货对暗影堂有多重要——最近无常阁步步紧逼,堂口急需补充军火,才能在明城的暗域中立住脚。可他只是个小头目,根本没资格让堂主亲自出面见一个陌生的军火商。
“烬川猎影先生,堂主日理万机,恐怕没时间见你这样的……外人。”刀疤的语气软了下来,“不如我们先验货,等货到手,我一定把你的意思转达给堂主,如何?”
“没兴趣。”墨河的手指在金属盒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我只和能拍板的人谈。给你们十分钟,要么让他来,要么我走。”
说完,墨河靠在身后的车身上,双手抱胸,闭上眼睛,仿佛完全不把周围的枪口放在眼里。
刀疤看着墨河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越发没底。他知道,能在欧洲军火市场站稳脚跟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对方敢单枪匹马来到明城,肯定有恃无恐。
“你们看好他,我去打电话。”刀疤咬了咬牙,转身走向旁边的集装箱,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接通后,刀疤压低声音,把事情的经过快速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堂主,这欧洲佬太狂了,非要见您本人,不然不肯交货,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