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硝烟,爬过无常阁的青瓦。
青石板路上的碎玻璃反射冷光。沉砚蹲身,戴上乳胶手套拾起玻璃,指尖按压切口——切口平整。“特制玻璃刀。”他起身将玻璃塞进证物袋,拉上拉链。拉链声响刺破死寂。
无常阁依山而建,三层石楼环绕着回廊,平日隐于密林,需特定暗号方可接近。此刻回廊上的灯笼半数歪斜,红布被弹孔穿透,露出发黑的灯芯。五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无常阁成员分散行动:两人封锁前后门,三人持白粉笔圈定弹壳、血迹、足迹,动作齐整如机械。
“东回廊三名守卫,中枪倒地,致命伤眉心。”对讲机传来成员的声音,毫无情绪起伏,只陈述事实。
沉砚抬头望向东回廊:栏杆断裂两根,石地上的血迹已然凝固,蜿蜒成流,延伸至半开的侧门。他沿回廊移动,鞋底碾过9mm弹壳,摩擦出声。至侧门处蹲身检查门锁,锁芯完好,一道细痕从锁孔延伸至边缘。
“技术开锁,未破坏锁体。”沉砚对着对讲机说。
“收到。”灰枭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滞涩。
此刻无常阁西侧的临时医疗点,灰枭坐在木椅上,左肩缠着绷带,已渗出暗红血迹。绷带边缘蹭到黑色中山装,留下不规则的血渍。他抬手按肩,指腹按压绷带,痛感钻心,眉峰微蹙却未出声。身旁的医疗箱敞开着,镊子、纱布散落,沾血的棉球堆在角落。
他摸向颈间,指尖触到断成两截的银链,链上的银质子弹已然变形——那是银蔷送他的生日礼物。真是的,怎么又想起她了。指尖摩挲着子弹棱角,冰凉的金属触感勾起钝痛,比肩膀的伤口更甚。
“灰枭?”对讲机再次响起,是沉砚的声音。
灰枭回过神,松开银链,指尖沾到绷带渗出的血迹。“我们同步提速,日出前完成清场。档案库你优先排查,我处理完伤口立刻过去。”他对着对讲机说,动作幅度稍大,肩膀的伤口便被牵扯到,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迅速压下。
沉砚起身走向正厅。正厅大门敞开,木门上嵌着三个弹孔,呈三角分布。厅内桌椅翻倒,地面散落着文件和破碎的陶瓷杯。一名成员持相机多角度拍摄,另一名持镊子夹起弹壳,轻轻放进证物袋。
“这边。”沉砚挥手,指向通往二楼档案库的楼梯口,语气简洁。
成员点头,持微型手电照向台阶:“台阶上留有鞋印,橡胶材质,纹路特殊,非我方制式。”
两人拾级而上,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二楼走廊飘着淡淡的火药味,尽头的档案库铁门紧闭,门楣上青石刻着“档案库”三字,蒙着一层薄灰。电子锁的屏幕漆黑一片。
“电子锁遭破坏,应为电磁脉冲装置所致,暂时短路。”成员伸手按向锁体,屏幕无反应。
沉砚掏出工具包,取出细铁丝和微型探测器。蹲身将探测器贴在锁体上,屏幕亮起绿色光点。“无爆炸痕迹,是技术破解后断电。”他将细铁丝插入锁孔,手腕轻转,“咔哒”一声,铁门应声而开。
档案库内货架排列整齐,摆满了蓝色封皮的档案盒。沉砚与成员举着手电扫视货架,大部分档案盒仍在原位,但靠近门口的三个货架明显有被翻动的痕迹:档案盒倾斜堆叠,地面散落着几本档案。
“先清点数量。”沉砚说。
两人分工计数,一人从左至右,一人从右至左,交替报数,节奏平稳:“一楼货架,三百二十六份,齐全。”“二楼货架,四百一十八份——少了七份。”成员的声音顿了顿。
沉砚将手电光束指向空缺货架:“再数一遍。”
成员重新点数,手指逐一点过档案盒:“一、二、三……四百一十一,确实少了七份。”
沉砚蹲身检查地面,散落的档案都是普通的任务记录,空缺位置对应的档案盒编号,均以“JM-2014”开头。他拿起相邻的档案盒开盖,里面是十年前的普通情报汇总。“目标明确,只取特定编号的档案,非随机盗窃。”
“是否同步给灰枭?”成员问。
“先检查通风口和天花板,确认没有其他闯入痕迹。”沉砚起身扫视角落,“查完立刻同步。”
成员走向通风口,沉砚踩着货架边缘爬上天花板,检查吊顶板材——完好无损,没有被撬动的痕迹。他跳下货架,落地轻盈,成员汇报:“通风口完好,无闯入痕迹。”
沉砚掏出对讲机:“灰枭,档案库初步排查,少了七份‘JM-2014’开头的档案,其余无异常。”
医疗点内,灰枭正抬手调整绷带,听到这话,动作一顿。“JM-2014”——这组编号像针,刺中记忆。银蔷潜伏在无常阁两年,曾在档案库帮他整理旧档,指尖划过“JM-2014”封皮时,曾问过一句“这是‘旧案密钥’吗?”,他当时只含糊应了一声。
肩膀的伤口突然抽痛,他低头一看:绷带渗血的面积已经扩大,暗红浸透布料。昨夜银蔷用枪抵他太阳穴时,他抬手格挡,子弹擦过肩窝——那把枪,是他教她拆装的□□92F。
“守住现场,我即刻过去汇合。”灰枭对着对讲机说,起身时,他用左手撑着桌子,动作滞涩。中山装左肩处的血渍已发黑,他扯了扯衣领将其遮住,迈步向档案库走去。走廊地面残留的弹壳被他踢开,脚步轻重不一,受伤的肩膀微微倾斜。
档案库内,沉砚和几名成员正在空缺货架旁讨论。灰枭推门而入,火药味混杂着晨雾的凉意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伤口的痛感骤然加剧。
沉砚瞥见他肩头的绷带:“伤口没处理好?”
“不碍事。”灰枭抬起左手摆了摆,指尖刚抬起便顿住——牵扯到了伤口,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