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向空缺货架,蹲身时动作缓慢,用右手撑着地面借力。指尖拂过货架上的灰尘痕迹,摩擦印记清晰,是快速翻动档案所致。
“这七份,均涉及‘旧案密钥’。”灰枭起身,声音平稳,却在转身时踉跄半步。
“旧案密钥”四字砸在心头,灰枭喉间发紧。他想起银蔷曾在雨夜帮他整理“旧案密钥”的备份,白瓷杯递来,指尖沾着皂角香。
颈间的断链晃了晃,银质子弹贴着皮肤,透着冰凉。他抬手按住子弹,指腹摩挲着子弹变形的边缘,那是昨夜他气急之下捏碎的——得知银蔷潜伏两年,所有温情都是伪装时,他几乎捏碎了这枚她送的“平安符”。
“袭击者目标明确,就是这些档案。”灰枭语气肯定,抬手按住肩膀,绷带下的伤口仿佛在灼烧,“继续清场,痕迹不许遗漏。通知技术组前来取证,重点排查鞋印、指纹和电磁脉冲装置的残留痕迹。”
“我已经安排了。”沉砚递过一枚弹壳,“9mm口径,统一制式,无标识。”
灰枭接弹壳,掌心感受着弹壳的光滑——毫无磨损,显然是新出厂的。“专业人员,专业装备,非普通盗匪。”他将弹壳还给沉砚,目光扫过散落的普通档案,突然停在一本掉落在地上的训练记录上。
沉砚察觉到他神色不对:“枭?”
灰枭回神,合上档案放回货架,指尖沾到了纸上的灰尘。“按之前的分工,你带人追查袭击者的踪迹,我去审讯俘虏。”他转身向门口走,每一步都刻意挺直脊背,却掩不住左肩的僵硬感,“有任何线索,实时同步。”
“可以。”沉砚点头,“审讯若有突破,也及时知会我。”
走出档案库,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回廊的窗棂,照在地面的血迹上,泛着刺眼的红光。灰枭沿回廊走,鞋底碾过碎石,伤口随着步伐震动,痛感层层叠加。他摸向颈间的银链,子弹棱角硌着皮肤,像银蔷看他时的眼神——曾经带着暖意,最终却凝成冰棱。
回廊转角处,那只医疗箱还在原地。他停下,打开箱子取出纱布和碘伏,用左手笨拙地解开旧绷带。伤口外翻,血珠不断渗出来,滴落在青石板上,与昨夜残留的血迹相融。将碘伏倒在伤口上,刺痛钻心,他紧紧咬住牙,没发出一点声音,用右手缠纱布时,因为左肩无力,纱布缠得歪歪扭扭。
缠到第三圈,指尖抖了抖。那时她的气息拂过伤口,连痛感都淡了许多。而现在…
“银蔷……”他低声念出“银蔷”这两个字,声音沙哑。颈间的银链晃动,子弹碰撞着发出轻响,像极了她当年的笑声。
突然,对讲机突然响起:“灰枭先生,沉砚先生,俘虏醒了,试图咬舌自尽,已经控制住了。”
灰枭拉紧纱布,打了个笨拙的结。他直起身,左肩绷得发紧,伤口的痛感时刻提醒着他,所有的温情都只是骗局。
“看好他,我马上到。”他对着对讲机说,迈步向地下审讯室走去,背影在晨光中孤硬如石,每一步都踩在回忆与现实的交界处。
地下审讯室阴暗潮湿,血腥味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俘虏被绑在铁椅上,嘴角挂血,眼神凶狠。灰枭推门而入,脚步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左肩的僵硬感让他关门时的动作稍缓。
他走到俘虏面前,拉过一把木椅坐下,刻意避开左肩发力。“谁派你来的?”声音平直,毫无情绪。
俘虏只是冷笑,拒不作答。
灰枭抬手按在肩膀上,伤口的痛感让他眼神更冷。他想起银蔷潜伏了两年,或许早就摸清了无常阁的防御弱点,甚至这场袭击,她也可能参与了。“‘JM-2014’档案,你们要用来做什么?”
俘虏仍不说话,目光扫过他肩头的绷带,脸上露出嘲讽的神色。
灰枭突然前倾身体,用左手撑着桌子——伤口被牵扯到,他闷哼一声,却没有退缩。“是三足乌纹身?”
俘虏的瞳孔骤然微缩。
灰枭周身气息骤冷,抬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伤口仍在痛,与心口的钝痛交织。
“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灰枭转身,不再看俘虏,“务必撬开他的嘴,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给我。”
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灯光昏暗,映得他的身影有些歪斜。左肩伤口的血又渗了出来,染红了新缠上的纱布。他摸向颈间的银质子弹,指尖用力,金属的棱角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晨雾彻底散去,阳光洒满了无常阁,青瓦泛着微光。灰枭站在回廊边缘,望向山下的密林。风吹树叶沙沙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他握紧腰间的配枪,肩伤的痛感、心口的钝痛、银链的冰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沉砚已经带人出发,去追查袭击者的踪迹,脚步声渐渐远去。灰枭抬手,扯断了颈间的银链,将变形的银质子弹握在掌心。子弹冰凉,却烫得他手心发痛——那是他与银蔷之间最后一点残存的痕迹,如今只剩冰冷的背叛。
他望着山下,眼神锐利如刀。不管她想要什么,不管这场袭击的背后还藏着什么,他都要查个水落石出。哪怕伤口仍在痛,哪怕所有温情都是假象,无常阁的规矩、他们的底线,绝不能破。
风吹过回廊,卷起地上的碎纸,掠过他沾着血迹的绷带。灰枭站在原地,身影孤硬如石,掌心的银质子弹被握得更紧,棱角深深嵌进肉里,已然渗出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