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先生!”尖锐到刺耳的声音响起,菀柳脸色苍白,飞快奔来:“先生莫要糊涂!”
卢枰镜茫然的站起来,菀柳这一声,引来了几个府里侍卫,菀柳用力把卢枰镜从池边白石往上面拽。卢枰镜踉跄几下,差点跌倒:“菀柳姑娘……”
他没有解释的机会了,侍卫恭敬地请他回去,卢枰镜徒劳的说:“卢某只是想看一看游鱼,并无他意。”菀柳铁青着脸:“这池里没有游鱼。卢先生不要跑空,去别处看吧。”
竞日孤鸣赏赐了许多好东西给卢先生,还把卢先生家里的零零索索家什收藏都搬来了,青釉和杓兰收拾了许久,等来了魂不守舍的卢先生。
青釉小心极了:“卢先生,这里的书画典籍都整理好了。”卢枰镜还在发愣,杓兰也小心,柔声道:“王爷赏了饭菜,先生现在要用一些吗?”
赏赐的都是清汤寡水,接着是热腾腾的浴汤,卢枰镜微微一怔,头低了下去。他明白两个侍女是什么意思,这自然不是她们能左右的。
他喝下了参汤,吃了点心抵着挨饿。青釉奉上香茶,想为他沐发,卢枰镜受不得这样的福气,教她们都退去。
青釉暗地里松了口气,杓兰端了衣服,也放在了里面。如今她们没什么好做了,杓兰小声说:“王爷竟喜欢这样的。”青釉掐她胳膊:“你再说胡话,小心让你滚出王府去。”
杓兰不以为然,屋里的书生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青釉又嘴硬心软。她只觉得一府的侍女姐姐们哪个不好看,竞王爷金尊玉贵,待人又好,将来不知要娶什么样的天仙贵女才好——这福气怎么落在一个男子,还是个小地方来的书生肩上。
青釉忧心的是伺候卢先生只怕不易,她从别的侍女那里听说,卢先生下午在池塘边看鱼。虽然府里的规矩不乱责罚人,但伺候的人死了,她们这样的侍女以后就要去后院做粗活了。
卢枰镜对此一无所知。
热腾腾的浴汤平添血色,他已暗自决定低头求一条活路,至于其他,比起活下去便能靠后。至于以后,也只有走到哪里是哪里,他忐忑不安,生死悬于人手,还是一个权势滔天的聪明人之手——那个聪明人要他奉上真心,却又……对他极尽刻薄。
外面已有人声,冰心在外面等候。卢枰镜擦干了头发,换好了衣服,他努力维持平静的表情,冰心轻叹道:“见过了卢小姐,卢先生气色好多了。”
卢枰镜下意识低下头去,道:“要多谢王爷成全。”他说得并不真心实意,冰心也并非要他真心实意,只是提醒他过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多想想那可怜的卢小姐,不要惹出是来。
知情识趣对上下都是可贵的品质,冰心衷心希望卢先生能明白,并且在王爷面前混的如鱼得水。
左右不过数十步。北辰居灯火通明,照得屋子里明亮温暖。北竞王的居处不用火烛,用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连成一片,镶嵌在穹顶,虽是夜明珠,独用也是不够的,但四角各用了雕刻成龙首的白玉灯,灯里封了火灵,便让这极为宽阔的房间光芒柔和温淡,极为舒适。
卢枰镜想起自己还是小吏时,治下的部族为了一个火灵,和旁边的异族打得几乎族灭,死伤过了百人。火灵最后被中原人换走。他一时间几乎没有反应过来,竞日孤鸣正在铺了白虎皮地毯的宽椅上坐着。
他被眼前的豪奢震惊了,宛如一个刚进王府的乡下人,可当他回过神来,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金玉满堂的华贵奢侈,因为那张宽椅上,北竞王一身金丝云纹的寝衣,额饰与珠宝尽去了,眉间一点,却如日轮一般涌来,逼人眼前。
卢枰镜回过神,当下跪下道:“卢某见过竞王爷。”
竞日孤鸣微笑起来:“小王的美貌,令先生恍惚了?”
卢枰镜一秒清醒过来,低头道:“王爷龙姿凤章,金声玉质,卢某平生未见,失礼之处,还望王爷赎罪。”
竞日孤鸣眉眼含笑,打量过去,卢枰镜跪得很远,低头看不见摸样,但头发只用一根发绳系住,露出一截脖子来,让人心猿意马,食指大动:“卢先生客气了,方才小小玩笑,冒犯了卢先生。”
他斜斜一靠,歪在椅子里:“王都送来的极好的葡萄,卢先生可要尝一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