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他终于鼓起勇气。
长生没有回应,只是加快脚步。
当晚,长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谁敲门都不开。
他想起台上金川的沉默。
这就是他们说的情吗?
在权势面前,原来这样不堪一击。
深夜,窗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长生打开窗,看见金川站在窗外,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裹。
“让我进去,好吗?”金川的声音很轻。
长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门。
杜金川走进来,把包裹放在桌上:“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长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今天的事……”杜金川艰难地开口,“对不起。”
“为什么不出声?”长生问,“为什么不来救我?”
杜金川低下头:“我……我不敢。刘司令的手段,你是知道的。若是惹怒了他,整个戏班都要遭殃。”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长生的声音都在抖,“在你心里,戏班比我还重要?”
“不是的!”杜金川急切地抓住他的手,“在我心里,你最重要,可是……”
“可是什么?”
“在权势面前,我们这些戏子的命,比蚂蚁还贱。”
金川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我不敢赌,玉青,我不敢拿你的性命去赌。”
长生看着他痛苦的神情,心里的怨气渐渐消散。
是啊,在这个乱世,他们这些戏子,又能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要想活下去,有时候不得不低头。可是……”
长生抬起头,直视着金川的眼睛。
“低头不代表屈服,总有一天,我们要强大到不用再向任何人低头。“
金川怔怔地看着他,将他紧紧搂进怀里:“好,我答应你,总有一天,我们要强大到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
这刻,两颗年轻的心靠得更近。
他们都明白,前路艰难,但只要彼此扶持,就还有希望。
杜玉楼的死讯传来时,戏班里一片哗然。
师兄师姐们都红着眼眶,不敢相信那个风华绝代的杜玉楼,竟会以那样的方式结束生命。
长生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后院练功,手中的水袖无力地垂落在地,整个人像被抽空灵魂。
“为什么……”
金川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轻轻将他拥入怀中:“因为情到深处,身不由己。”
长生转过身,将脸埋在金川身上,泪水无声地滑落:“金川师兄,我怕……我怕有一天,我也会像玉楼哥一样……”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守着你。”
金川捧起他的脸,目光灼灼。
“就算全世界都与我们为敌,我也会守在你身边。”
那刻,长生在他眼中看到疯狂的光芒。
那光芒让他心悸,却又莫名地安心。
“可是……”长生的声音还在抖,“若是有一天,我们也不得不分开……”
“那就让我死在你身上……若是注定不能相守,我宁愿死在最爱的时候,死在你的怀里。”
长生怔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金川,那双总是沉默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炽热的情意,几乎要将他灼伤。
“你……你说什么傻话……”他颤声道。
“不是傻话,玉青,你还不明白吗?从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这辈子算是栽在你身上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长生的额头,呼吸交错:“既然命运让我们相遇,我就绝不会放手。”
长生的心狂跳起来。
恐惧与甜蜜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
他怕极了这样的深情,怕极了可能到来的伤痛,可是在这刻,他却又舍不得推开这个愿意为他赴死的男人。
“金川师兄……”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别怕。”金川吻去他的泪水。
“有我在。”
当晚,二人排戏时,长生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是情到深处,身不由己。
或许杜玉楼说得对,情爱本身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世道,是这个不容真情的年代。
演到诀别那场戏时,杜金川握着他的手,低声唱道:“此一别,不知何日再相逢……”
长生抬头望着他,忽然即兴加了一句词:“若不能同生,但愿同死。”
杜金川愣住,这不是原词。
但很快,他接了下去:“好!若不能同生,但愿同死!”
他们不是在演戏。
那誓言,是发自肺腑的真心。
戏终人散,回到房间,金川将长生紧紧搂在怀里:“你今天加的词,可是真心?”
长生靠在他身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宁愿与你同死,也不愿独活。”
杜金川的手臂收紧,声音沙哑:“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会保护好你,无论如何都会。”
窗外,月色朦胧。
两个年轻的灵魂在乱世中相拥,许下生死与共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