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变化让他心慌,又隐隐有一丝期待。
几天后,搜寻队带回消息。
他们在断崖下的深涧里找到赵副官和那名侦察兵小刘的遗体,已经不成样子。
师部为他们举行简单的葬礼。
葬礼上,樊康平穿着一身肃穆的军装,亲自为两位牺牲的部下扶灵。
他没有哭,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紧抿的唇线和周身散发出的沉痛气息,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他内心的悲怆。
长生站在送行队伍的后排,看着樊康平挺直却难掩孤寂的背影,心里难受得厉害。
他明白,这份血债,樊康平记下了,黑云寨,他迟早还会再去。
葬礼结束后,樊康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晚都没出来。
长生担心他,半夜端着宵夜过去,在门外站了许久,才轻轻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樊康平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背影融在阴影里,脚边已经空了几个酒瓶。
“少帅……”长生轻声唤道。
樊康平没有回头,只是仰头又灌了一口酒,声音沙哑:“老子是不是……很没用?”
长生心头一紧,走上前:“少帅别这么说……”
“带出去那么多弟兄,”樊康平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酒意,“回来的没几个,赵大哥跟了我十几年,小刘才十……”
他说不下去,只是用力攥着酒壶,指节泛白。
长生看着他发颤的肩膀,心里又酸又胀,放下宵夜,走到樊康平身边,手心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军装下肌肉的坚硬。
他没有缩回手,而是像安抚受惊的孩童般,一下下,轻柔地拍抚着。
“少帅,”长生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柔软,“打仗总是要死人的,赵大哥和小刘……他们是英雄,是为了身后的百姓死的。”
“您活着,才能带着弟兄们,给他们报仇,才能让他们的死值得。”
樊康平缓缓转过头,在朦胧的月光下看向长生。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没有平日的凌厉,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脆弱。
他就这样看着长生,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将长生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这个拥抱更加用力,更加密不透风,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依赖。
长生僵住,身体本能地想要挣脱,却在感受到樊康平浑身无法抑制的轻颤时,心软下来,放松身体,任由他抱着。
“长生……”樊康平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从未有过的软弱,“别离开老子……”
他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又酸又麻。
谢长生醒来时,窗外阳光明媚。
他下床,想去看看樊康平。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必须立刻上报大帅!请求增援!黑云寨这块硬骨头,不能再啃了!”是李参谋长的声音。
“上报?然后呢,等着上头派个草包来指手画脚,再把弟兄们往火坑里推?”樊康平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这仇,老子自己报!”
“少帅!您的伤……”
“死不了!”樊康平低吼一声,随即是阵剧烈的咳嗽。
长生推门进去,看到樊康平脸色苍白如纸,肩头缠着厚厚的绷带。
李参谋长站在床边,一脸无奈。
看到长生,樊康平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咳嗽也止住些。
“长生兄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李参谋长连忙转移话题。
“我没事。”长生摇摇头,目光落在樊康平身上,“少帅,您……”
“老子好得很!”樊康平打断他,语气依旧冲。
他还想说什么,樊康平却已经转向李参谋长,继续讨论军务,显然不想再多谈。
长生默默地退出来,心里却沉甸甸的。
少帅把所有的悲痛和愤怒都压心底,这让他更加担忧。
接下来的日子,樊康平一边养伤,一边着手重整部队,筹划再次剿匪。
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也更加严厉,师部上下都笼罩在紧张肃穆的气氛中。
长生依旧负责照顾樊康平的起居。
他发现樊康平夜里常常失眠,有时会独自一人对着赵副官空荡荡的床铺发呆,一坐就是半夜。
这天夜里,长生端着一碗安神汤走进樊康平房间,发现他又坐在窗边。
“少帅,喝了汤早点休息吧。”长生轻声道。
樊康平没有回头,忽然问:“长生,你怕死吗?”
长生愣了一下,老实回答:“怕。”
“老子也怕。”樊康平的声音很低,带着疲惫,“但不是怕自己死,是怕带着弟兄们去死,怕他们像赵大哥一样……回不了家。”
樊康平转过头,月光下,他的眼神深邃:“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也是为了什么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