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被他问住。
他当初留下来,只是为了有口饭吃,有个安身之所,后来,是因为樊康平待他好,教他识字,护着他。
再后来……在黑云寨,看到他身陷重围,自己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死。
“我……我不知道。”长生低下头。
“我只知道,少帅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樊康平久久地凝视着他,目光复杂。
许久,他才伸手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安神汤,一饮而尽。
“行了,你去睡吧。”他挥挥手,语气恢复往常的粗声粗气。
长生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见樊康平依旧坐在窗边,背影挺拔,却透着难以言说的孤寂。
樊康平的伤势渐渐好转,剿匪的计划也日渐完善。
他采纳长生之前提出的那条隐秘小路,决定派一支精锐小队奇袭黑云寨侧后方,同时主力在正面佯攻。
行动前夜,师部灯火通明。
所有参与行动的军官都聚集在议事厅,进行最后的部署。
长生作为樊康平的勤务兵,也在厅外等候。
部署结束后,军官们陆续离开。
长生看到樊康平最后一个走出来,脸上带着决然的神色。
“少帅。”长生迎上去。
樊康平看到他,脚步顿了顿:“你怎么还没去休息?”
“我……我有点担心。”长生看着他,眼里满是忧虑。
这次的行动依旧风险极大。
“放心,”他看着长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次,老子一定带着弟兄们,踏平黑云寨,给赵大哥报仇!”
他的眼神炽热,充满复仇的火焰和必胜的决心。
长生被他眼中燃烧的斗志所感染,心中的担忧似乎也减轻些许。
“嗯!”长生重重地点头,“少帅一定可以的!”
樊康平松开手,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回去睡觉!明天还有的忙!”
“是!”
看着樊康平大步离去的背影,长生握紧拳头。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这次行动能够顺利,祈祷少帅能够平安归来。
然而,命运的轨迹,总是难以预料。
夜里,几个身手矫健的人,借着夜色和混乱,悄无声息地摸进师部后院,目标明确地直奔长生的厢房。
他还来不及反应,一块浸了药的手帕就死死捂住他的口鼻。
挣扎只持续短短几秒,他便软倒下去,失去意识。
长生是被颠簸醒的。
他发现自己被塞在一辆摇晃的马车里,双手反绑,嘴也被布条勒住。
车厢外传来陌生的交谈声和马蹄声。
他心下一沉,明白自己这是被掳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
他被粗暴地拖下车,刺眼的火把光芒让他眯起了眼。
环顾四周,竟是黑云寨!
只是此时的寨子气氛凝重,巡逻的土匪脸上带着大战后的疲惫与警惕。
他被扔进一间还算干净的石屋里,铁门哐当一声锁上。
长生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将脸埋在膝盖里,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第二天,石屋的门被打开。
一个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长生紧张地抬起头,看清来人时,不由得愣住,这人与他想象中凶神恶煞的土匪头子截然不同。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面容俊朗,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
石齐山踱步进来,目光平静地扫过长生,最后落在他因紧张而攥紧的拳头上。
“醒了?”
他的声音低沉,与他的外表一样,让人生不出恶感。
长生却猛地站起来,因为恐惧和愤怒,声音都在发颤:“你……你们把我抓来干什么?快放我回去!”
他想骂得更难听些,可搜肠刮肚,也只能挤出几句坏蛋,土匪之类软绵绵的话,毫无杀伤力。
石齐山似乎觉得有趣,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回去?回哪儿去?樊大将那里?”
“当然!”长生梗着脖子,“少帅一定会来救我的!”
“救你?”石齐山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他自身都难保了。”他走到长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忽然转冷,带着压迫感。
“我劝你安分点,这黑云寨,进来了就别想轻易出去,你要是敢逃……”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长生的手脚:“逃一次,我砍你一只手。”
“逃两次,砍你一双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听明白了?”
那冰冷的语气和话语中透出的狠厉,与他和煦的外表形成巨大反差。
长生被他话里的血腥意味吓得脸色惨白,刚刚鼓起的那点勇气瞬间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