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触碰一瞬即离,克制而有礼,却让长生耳根微微发热。
“你的风筝。”
庄衡钦将理好的线轴也递给他。
“……谢谢大少爷。”
长生再次道谢,这次声音自然些。
他拿着风筝和线轴,看空旷的草地,又看身旁的男人,仰起脸:“风正好……大少爷,要一起放风筝吗?”
庄衡钦沉默地看着他。
青年仰起的脸在暮春的阳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双曾经空洞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流。
窃/听器里那些疯狂绝望,夺人心魄的声音,与眼前这个捧着风筝,眼神干净的影像重叠在一起,构成极其矛盾又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好。”他听见自己说。
长生有些意外,又有些欢喜,拉着线,开始在草地上奔跑起来。
他跑得并不稳,脚步有些虚浮。
显然是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但那身影在绿草地上跃动,带着快乐的生机。
风筝在他的牵引下,摇摇晃晃地升上天空。
越飞越高。
那只斑斓的蝴蝶终于在蔚蓝的天幕上舒展开翅膀,随风起舞。
庄衡钦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追随着空中那只风筝,以及草地上那个奔跑的身影。
风吹动衣角,带来远处长生偶尔发出的轻快笑声。
那笑声透过空气真实地传来,比窃/听器里任何声音都更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
长生终于累了,慢慢收着线,将风筝拉回。
他抱着收回的风蝶,脸颊因为奔跑而泛起红晕,走到庄衡钦面前,气息还有些不稳。
“它飞得很高。”
长生看着怀里的风筝,语气里带着满足。
他抬起头,看向庄衡钦,清澈的眼睛里带着纯粹恳求,“大少爷,你下次……还会来看我放风筝吗?”
庄衡钦看着这双眼睛,看着那里面毫不掩饰的,对他而言陌生又危险的期待。
“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路离去。
长生抱着风筝,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远处,别馆二楼某个窗帘微动的窗口后,庄裴朗将花园里这幕尽收眼底。
暮春的风带着柳絮,吹过西郊公园的湖面。
庄家的黑色轿车停在湖边,庄承煜先下车,小心翼翼地扶着谢长生出来。
长生穿着一身月白绸衫,瘦得很,风一吹,衣摆空荡荡的。
他脸色苍白,眼神却异样地亮,脑子昏沉沉的,许多念头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序之,”他声音有点软,没什么力气,“船呢?”
“在那儿,带篷子的,好不好?”
庄承煜指着码头,目光几乎黏在他身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长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就在这时,另一辆汽车嚣张地按着喇叭停在一旁。
车门打开,庄裴朗利落地跳下来,一身扎眼的紫色西装,手里晃着金怀表。
“哟,老三!真巧啊!”
他嗓门大,带着刻意的高兴。
“带长生出来透气,怎么不叫上我?也太不够意思了!”
庄承煜脸色瞬间沉下来:“二哥,我们想清静一下。”
“清静什么呀。”
庄裴朗几步凑近,眼睛直勾勾盯着长生。
“湖上风大,把我们长生吹坏了怎么办?”
长生像受了惊,猛地往庄承煜身后缩,抓着他的衣袖,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庄裴朗。
庄承煜立刻挡住:“二哥!”
“闭嘴。”
一个更冷硬的声音响起。
庄衡钦从车的另侧下来,身形挺拔,穿着深色西装。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先扫过两个弟弟,最后落在长生抓着庄承煜衣袖的手上。
“大哥。”庄承煜语气复杂,带着戒备。
长生从庄承煜身后探出头,看着庄衡钦,眨眨眼,忽然轻轻笑了。
“大少爷,你的风筝……飞得高吗?”
庄衡钦眼神微动,没回答。
庄二少嗤笑:“说什么胡话呢!”
长生却不理他,依旧看着庄衡钦,眼神迷迷蒙蒙的:“飞得高,线会不会断呀?”
庄衡钦终于开口,“线在谁手里,谁说了算。”
长生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缩回去。
最终,四人还是上了一艘不小的画舫。
舫内,气氛诡异。
庄承煜紧挨着长生坐下,给他递水,剥橘子。
谢长生乖乖吃了,却忽然抬头看庄承煜,声:“序之,庄家的钱,是不是很多很多?”
庄承煜一愣,柔声道:“怎么问这个?你不用担心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