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看似为庄裴朗开脱,实则更是火上浇油。
庄承煜果然心疼得无以复加,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不怪你,长生,一点都不怪你。”
“是我的错,我不该留你一个人。”
他冷冷地瞥了庄裴朗一眼,“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吓到你。”
庄裴朗看着这幕,心里像打翻五味瓶。
看着长生那副我见犹怜,完全依赖着庄承煜的模样,一股说不清是嫉妒还是恼怒的情绪涌上来。
他哼了一声,站起身。
“得,算我多事,好心当成驴肝肺!”
“你们俩就在这儿腻歪吧!”庄裴朗甩手走到船头,烦躁地点了支烟。
湖风依旧吹着,带着暮春的凉意。
长生靠在庄承煜温暖坚实的怀抱里,慢慢止住哭泣,闭上眼,感受着这份令人沉溺的庇护。
真好用啊。
他在心里模糊地想。
眼泪,恐惧,脆弱……
这些他曾经最憎恶,最不齿的东西,原来这么好用。
它们能让序之这样骄傲的人,为他放下身段,为他怒不可遏,为他心疼愧疚,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那么其他的呢?
他微微睁开眼,视线穿过庄承煜的肩膀,落在船头庄裴朗那烦躁的背影上,又仿佛穿透这画舫,看到庄家那座深宅大院。
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的心,早就碎了,脏了。
既然他们都想从他这里得到点什么,那他也该讨点利息回来。
“序之……我们回家好不好?这里……水好冷……我有点头晕……”
庄承煜立刻低头,紧张地看着他苍白的脸:“好,我们这就回去。”
他打横将长生抱起,径直下了画舫。
长生顺从地靠在他胸口,手臂软软地环着他的脖子。
夜里。
庄衡钦披着件深色睡袍,正坐在书房里对着账册,窗外的狂躁更衬得室内一片死寂。
惨白的电光猛地撕裂天幕,旋即炸开惊天动地的巨雷。
哗啦啦的雨声瞬间充斥天地,像是要把整个庄家宅院都冲刷一遍。
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忽然,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蹙起。
庄衡钦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丝绒窗帘。
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他看到庭院里的景象。
滂沱大雨中,一个单薄的身影赤着脚,呆呆地站在冰凉的雨幕里。
是谢长生。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此刻早已被雨水彻底打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伶仃得可怜的骨架。
雨水顺着他黑鸦鸦的头发往下淌,流过他苍白的脸颊。
他就那么站着,仰着头,望着电闪雷鸣的天空。
庄承煜今晚被一桩突发的码头纠纷绊住,怕是回不来,大概是怕长生害怕,临走前并未给他用足平日的药量。
看来,是药劲儿过了,又被雷声惊扰,竟自己跑了出来。
他放下窗帘,面无表情地转身,拿起门边一把沉重的黑伞,推开门走出去。
风雨立刻裹挟着湿冷的寒意扑面而来。
庄衡钦撑开伞,大步走入雨中。
步履沉稳,踏碎一地水花。
他径直走到那个几乎被雨淋得失去知觉的人面前。
伞面倾斜,堪堪为长生遮挡住一部分冰冷的雨水。
长生被突然出现的阴影惊动,僵硬地转过头。
雨水糊住他的眼睛。
不是序之……
脑子里混沌一片,各种恐惧交织,他分不清现实与噩梦,只是本能地扑过去。
“冷……”
他浑身湿透,冰得像一块玉。
“好黑……雷……要吃人了……”
庄衡钦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他素来不喜与人过分亲近,更遑论是这样湿漉,带着寒意和混乱的拥抱。
他垂眸,看着怀里这具瑟瑟发颤的身体。
没有推开。
他沉默片刻,空着的那只手,最终只是抬起来。
“外面雨大,先进去。”
庄衡钦半扶半抱着这个站都站不稳的人,转身回屋。
直接将人带到他自己房间附设,引了温泉活水的浴池间。
这里热气氤氲,驱散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意。
“进去,泡着。”
长生却像是没听见,还是紧紧抓着他的袖子不放,眼神惶惑地看着蒸腾的白气,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怪物。
庄衡钦皱眉,耐着性子,伸手去解他湿透粘在身上的单薄里衣。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很利落,温热的指尖偶尔划过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