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榻上的老爷子几乎是被庄承煜生生逼着交出权柄,那几个忠心耿耿的老伙计,不是被寻由头打发去了偏远地方,就是意外出了事。
而那位向来沉稳如山,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哥庄衡钦,竟也在老三一系列雷霆万钧,甚至有些自损八百的狠辣手段下,暂时被架空。
困在了老宅里,动弹不得。
庄裴朗缩房间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属于新当权者的脚步声和命令声,心里五味杂陈。
他既有点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他喜欢的东西,最后总是落到别人手中。
小时候看中的猎枪,父亲赏下的古玩,甚至后来看上的几个漂亮戏子……
好像只要他们流露出一点点兴趣,或者根本无需流露,只要他庄裴朗表现出喜欢,那东西最终总会以各种方式,名正言顺或不那么名正言顺地,归给别人。
现在,连谢长生也是。
他明明是先注意到长生的,觉得那小子又带劲又可怜,像只惹人心痒的野猫。
可结果呢?
老三把他当眼珠子,大哥……大哥更是直接把人弄上了床!
凭什么?
他庄裴朗就只配捡他们剩下的?
只配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旁边看着,连口汤都喝不上热的?
他烦躁地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邪火。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谁?”他没好气地吼道。
门被推开一条缝,谢长生闪身走进来。
他脸色依旧不太好,带着点病态的苍白。
“二少爷。”
长生轻轻唤了一声,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像是怕被人发现。
庄裴朗一愣,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老三现在看得你跟眼珠子似的,肯放你出来?”
语气里带着酸意和期待。
长生垂下眼,声音听起来无助极了。
“三少爷……他现在……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害怕。”
庄裴朗心中一动,放下酒杯,走近几步:“怎么了?老三对你不好?”
他下意识觉得,是不是老三得了权势,就对长生不好了?
长生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像是强忍着泪水。
“他不是从前那个序之了。”
“他现在……满心都是权柄,看谁都像看棋子。”
“今天他能为了我夺权,明天……谁知道会不会为了别的舍弃我?”
谢长生紧紧抓住庄裴朗的衣袖。
“二少爷,我听说……”
“三少爷清算完老爷和大少爷的人,下一个……就要轮到你了。”
“他说你是个只会惹是生非的废物,留着迟早是祸害……”
庄裴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废物?
这个词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心里最痛的地方。
从小到大,父亲这样骂他,大哥这样看他,连下人们背后也这样议论他。
现在,连老三这个靠着疯魔上位的家伙,也敢这样看他?
“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
长生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
“二少爷,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再待下去,我们都没有活路的。”
“走?”庄裴朗愣住,“去哪?”
“去哪都行!”
“离开庄家,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长生急切地看着他,眼中是纯粹的恐惧和依赖。
“二少爷,你带我走吧。”
“我知道你手里肯定还有些体己钱,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他仰着脸,泪水终于滑落,沿着脸颊滚下,滴在庄裴朗的手背上,滚烫。
“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大少爷把我当玩意,三少爷让我害怕……只有二少爷你,你是真心喜欢我的,对不对?”
他声音软糯,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们走了,就自由了……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们,再也没人会说你是废物……”
废物两个字再次刺痛庄裴朗。
他看着长生梨花带雨的脸,听着他全然依赖的话语,保护欲,不甘心和报复的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是啊,凭什么他就要留在这里等死?
凭什么他就要永远被压着一头。
他要走,带着长生走。
让老三发疯去吧。
让大哥守着那个空架子去吧!
他庄裴朗,不是废物。
“好!”
他猛地抓住长生的手,眼神狂热。
“我们走,今晚就走!”
“我知道账房还有一笔应急的现大洋,我去弄来。”
“我们远走高飞!”
长生破涕为笑,笑容在泪水中绽开,美得惊心动魄:“我就知道……二少爷是最有胆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