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衡钦做事,从来都有他的目的和节奏。
“为什么不在他动手前阻止?”庄衡钦替他说出了未尽之语。
“让他动手,让他把你逼到绝路,让他亲手把你送到我面前,不是更好吗?”
庄衡钦走向雕花衣柜,从里面取出一套干净柔软的白色丝绸寝衣,递到长生面前。
“樊家军如今势大,能不起干戈,总是好的。”
原来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利用庄裴朗的仇恨和愚蠢,利用自己的心软和对庄承煜的残余牵挂,兵不血刃地,就将自己重新抓了回来。
他早该知道的,跟庄衡钦比起来,庄裴朗那点狠毒,简直像是孩童的玩闹。
谢长生抬起湿漉的眼睫,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因为寒冷和情绪激动而显得格外黑亮。
他直直地看向庄衡钦,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
“序之他,到底怎么样了?”
庄衡钦盯着长生,那目光像刮刀,一寸寸刮过他被雨水冲刷得愈发苍白的脸。
“你倒是一刻也忘不了他。”他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我要见他,现在就要见。”
“不急。”
“不急,你不是说他快不行了吗?为什么不让我见他!你答应过我,只要我回来,就……”
“就是因为情况不好,才不能让你贸然去。”庄衡钦的语气依旧平稳,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现在需要的是静养,你这副样子闯进去,是想让他死得更快吗?”
“还有就是,我答应你什么了?”庄衡钦打断他,向前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我只说,你回来,或许还能见他最后一面,可我没保证,他一定能活着等到你回去。”
“长生,别忘了你现在站在谁的地盘上。庄家老宅里,多的是人,只要我一句话,或者……只要你有一点不听话,”
他微微俯身,靠近长生的耳边,“他们随时都可以让病重的三少爷,意外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等他情况稳定些,你自然能见到。”
“现在,你需要做的,是安分下来。”
所有的质问和挣扎,都被这威胁硬生生堵了回去。
长生死死咬住唇,直到口腔里弥漫开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些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话。
他不能拿序之的命去赌。
他缓缓地伸出手,接过那套寝衣。
“很好。”
庄衡钦看着他屈从的姿态,眼底掠满意,直起身语气缓和。
“里面有个小浴间,引了热水,去泡一泡,驱驱寒气,条件简陋,将就一下。”
长生低着头,攥紧了手中的衣物。
他开始怀疑,庄承煜是否真的病重。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庄衡钦为了骗他回来,设下的又一个圈套。
可即便知道是圈套,他又能如何。
他已经上了这条船,失去了樊康平的庇护,如同离水的鱼,只能任人摆布。
庄衡钦似乎也不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副隐忍又倔强的模样,像是欣赏一件终于重新摆回原位的藏品。
“还记得吗?当年在庄家,你第一次泡我那院里的温泉,是我……”
他当然记得。
记得那个雾气氤氲的池子。
记得眼前这个男人当初是如何耐心地,引导着他,掌控着他……
“不记得了。”
长生猛地打断他,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明显的抗拒。
庄衡钦并不在意长生的否认,只是淡淡道:“去吧。”
浴间里果然有一个浴桶,里面已经放好热水,蒸汽氤氲,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
这条件,比起军营里,已是天上地下。
长生褪下湿透冰冷的衣物,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
水温恰到好处,迅速包裹住他冻得僵硬的四肢,带来生理上的舒适感。
他刚闭上眼,想暂时隔绝这令人窒息的一切,浴间的门帘却被掀开。
庄衡钦竟然也换了身宽松的深色浴袍,走进来。
浴间本就不大,他高大的身躯一进来,空间顿时显得更加逼仄。
长生睁开眼,下意识地往水里缩。
庄衡钦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紧张,自顾自地解开浴袍带子,跨进浴桶。
热水因为他的进入而晃荡溢出,溅湿地面。
两人挤在同一个浴桶里,肌肤几乎相贴,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彼此,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而紧绷。
“躲什么?”庄衡钦靠在桶壁另一边,目光落在长生身上,“以前,你不是最喜欢这样?”
长生紧紧抿着唇,别开脸,盯着晃动的水面,一言不发。
水汽模糊他的视线,也模糊对面男人的面容。
“那时候你总嫌冷,非要挨着我取暖,批阅账本的时候,你的头发就这么扫在我的手背上……”
声音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有些飘忽,带着追忆往事的平静,却字字句句都像刀子。
“还有那次,你浑身都在抖,却还是抓着我的不肯放……”
“别说了!”长生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