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日光灯惨白刺眼。
黎朔把捂在温小辉嘴上的手松开,掌心一片湿凉。那小子哭得浑身发抖,红着眼睛要往里冲,被他一言不发地拽住了后领。
门缝里传出来的最后一句话他听得太清楚了。
"……等我腻了,会找个体面的理由分开,不会甩不掉的。"
赵锦辛的声音,带着笑。
黎朔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胸腔里那团东西像是被人攥紧了又松开,酸麻一片,反而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他低头看了温小辉一眼,那孩子满脸的泪和怒,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抬起手,很轻地按了按温小辉的脑袋。
"别闹。"
就两个字,轻飘飘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后来的几天,黎朔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谁都不见。赵锦辛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他一个都没接。短信堆了上百条,他打开扫了两眼,什么"黎叔叔你听我解释",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全是些软绵绵的漂亮话,跟当初骗他上床时一模一样。
他看着屏幕上的字,笑了一下。
真有意思。
三天后的傍晚,门被拍响了。不是按门铃,是用掌心砸,一下一下又重又急。
黎朔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着,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他去开门,赵锦辛就站在外面,眼眶通红,嘴唇发白,手里攥着手机,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下来。
"黎叔叔……"
黎朔靠在门框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赵锦辛伸手想来抓他的胳膊,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那只手僵在半空,悬了两秒,慢慢垂下去。
"我们结婚。"
赵锦辛说,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黎朔终于皱了皱眉。
"你爸和我爸商量过了,"赵锦辛死死盯着他,像是怕他下一秒就要把门摔上,"恩南的项目,两家合作,联姻。"
黎朔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地"呵"了一声。
他转身往回走,赵锦辛跟了进来,门在身后关上。
"你以为这样有用?"
黎朔背对着他,声音很平。
"有用没用你都得跟我结,"赵锦辛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跟我爸说了,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把手剁了。"
黎朔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锦辛的眼圈更红了,睫毛湿漉漉的,那张脸漂亮得不像话,可怜得也不像话。可黎朔看着,只觉得胸口那块地方冷冰冰的,什么波澜都激不起来。
"行啊。"
他说。
"结。"
婚礼办得很低调,两家父母坐在一块儿吃了顿饭,交换了戒指,这事儿就算定了。黎朔全程挂着得体的笑,说话温温润润的,跟他平时没什么两样。他爸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过日子",他妈抹着眼泪说"锦辛是好孩子",他都点头,笑,说"我知道"。
赵锦辛坐在他对面,筷子捏得指节发白,一顿饭没吃几口。仪式结束后他想来牵黎朔的手,黎朔把手抽走了,放进大衣口袋里。
"走吧,回家。"
这是他对赵锦辛说的第二句话。
婚后第三天,赵锦辛搬进了黎朔的公寓。
他带的东西不多,一只行李箱,一个纸袋,里面装着黎朔送他的那块云锦生肖羊。黎朔看到那个纸袋的时候眼神顿了一下,很快又移开了。
"客房收拾好了。"
黎朔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
赵锦辛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黎朔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们……分开睡?"
"你该不会以为我会跟你睡一张床吧。"
黎朔回过头看他,嘴角甚至弯了一下,笑意却半点没到眼底。
赵锦辛的脸刷地白了。
刚开始的半个月,赵锦辛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他去事务所,赵锦辛就在楼下咖啡厅坐着;他见客户,赵锦辛就等在停车场;他晚上加班到十一点,推开门就能看见赵锦辛蜷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人却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编辑了一半的短信。
"黎叔叔你吃了吗""黎叔叔你今天累不累""黎叔叔我炖了汤在冰箱里你热一下再喝"。
黎朔一条都没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