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车上两个人都没说话。丁小伟靠在副驾上盯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我出轨了。”

“……嗯。”

“那你这么冷静？”

周谨行看着前面路面，声音没起伏：“冷静是装的。我来的路上想好了，你要真干了你我也不会怎么着，离婚，财产分你一半，丁玲跟我——”

“放你妈的屁！”丁小伟猛地坐直，“谁要离婚！”

“我没说你要。”

“你都在分配财产了你还说没想——”

“我想了，”周谨行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沉沉的，“我在门口看见你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特别蠢。你干没干我一眼就看得出来，可来的路上我什么都没想，净想着怎么给你收场了。分财产是怕你吃亏。”

丁小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盯着周谨行的侧脸看了半天，发现这人握方向盘的手还在轻轻抖。

他伸手过去覆在那只手上，掌心热烘烘的。“傻子，”他说，“我能干那种事？家里有你这么一个就够我受的了，我哪有精力再找一个。”

周谨行手指蜷了蜷，反过来扣住他的：“你衬衫明天赔我一件。”

“……那玩意儿是你买的吗你就让我赔。”

“你穿出去的每一件都是我买的。”

丁小伟被噎得没话说，哼了一声把手抽回去，靠在椅背上不吱声了。

过了会儿他小声问：“你真想跟我离婚？”

“假的。”

“那你刚才说的分财产——”

“做最坏的打算，赌最好的结果。以前追你的时候就是这样想的。”

丁小伟看着他，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周谨行的脸，这人表情还是那副什么都成竹在胸的样子，可手还在抖。

丁小伟忽然说：“回家给我煮碗面。”

“什么？”

“面，你上回煮的那种带荷包蛋的，我今晚净顾着跟那王八蛋扯皮了，饭没吃两口。”

周谨行嘴角动了动：“好。”

“多放点辣。”

“胃不好，少放。”

“你管得着——”

“管得着。”

丁小伟没再犟，偏头看着窗外，嘴角却翘起来了。周谨行余光瞥见那点弧度，心头那根绷了一晚上的弦才算真正松下来。

到家的时候丁玲已经睡了。周谨行进了厨房烧水煮面，丁小伟倚在门框上看他。看了半天忽然说：“周谨行。”

“嗯？”

“你要是真怕，以后我出门都给你报备。”

周谨行回头看他，没说话。

丁小伟被他看得不自在，摸了摸鼻子：“我说真的，你要不定个规矩，几点之前回家，跟谁吃饭——”

“不用。”周谨行转回去捞面，“我信你。”

丁小伟凑过去从背后靠着他肩膀，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含含糊糊地说：“那你别抖了。”

“没抖。”

“你他妈手抖得面都捞不利索了。”

周谨行低头看了看自己端着漏勺的手，确实在抖。他放下漏勺，反手拍了拍丁小伟的脸：“去坐着。”

“哦。”

丁小伟老实坐回餐桌边上，托着腮看他把面端过来。荷包蛋卧在汤面上，葱花撒得匀匀的，是他喜欢的那种半熟流心。

他吸了口面，含含糊糊地说：“周谨行。”

“嗯。”

“下次别一个人跑过来了。你打电话给我，我自己能搞定。”

“你被扣在那儿了，我打给你有什么用。”

“那你至少叫上老陈一起，别自己一个人开车来，路上想七想八的，闯红灯怎么办。”

周谨行在他对面坐下，看着这人埋头吃面的样子，一颗心又酸又软。他想说我就是怕闯红灯也得闯过来看你一眼，但话到嘴边变成了：“面坨了。”

“坨了也好吃，你煮的。”丁小伟抬头看他一眼，耳朵有点红，“下回别自己瞎想，有事儿回来问我不就完了。”

周谨行点点头。

他想，行吧，这辈子就这样了。被人一句话就吓得半死，被人一碗面就哄得服服帖帖。可这个人坐在对面吃面的样子这么鲜活，就在他眼前，哪儿都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