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谨行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
手机震了三下,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分局的老陈。老陈是他以前做项目时认识的,这些年有什么风声都会提前递一句,算半个自己人。
他按了静音,没接。
五分钟后老陈发了条微信过来,就一行字:“你老公在我这儿,扫黄堵着的。”
周谨行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钟,站起来对会议室的人说了句“散会”,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到走廊尽头才拨回去,声音稳得不行:“说清楚。”
老陈那边压着嗓子:“城南那个金海洗浴,今晚联合行动,三楼包间堵了一屋子人,你老公在里头,跟一个女的,衣服没穿整齐。”
周谨行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你确定?”
“我还能认错?你结婚请我喝的酒,照片我给你留着呢兄弟。”
“让他接电话。”
“他不接,在里头坐着呢,脸黑得跟锅底一样,谁说话都不理。我这不是先给你透个气嘛,你看这事——”
“我马上到。”
周谨行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三下。
第一下,他想的是丁小伟怎么可能。第二下,他想的是万一呢。第三下,他什么都不敢想了,拿了车钥匙下楼。
开车去的路上他脑子里过得飞快。结婚三年,他自认对丁小伟够好,钱随便花,事由着他,连丁玲上学的接送他都抢着做。丁小伟也没表现出任何不对劲,每天下班回家,吃饭骂他做饭太淡,看电视抢他手里的遥控器,睡觉往他怀里拱。
这些画面每一个都鲜活着,可越鲜活他越慌。
万一呢。万一丁小伟就是改不过来呢。当初跟他在一起就半推半就的,这几年嘴上没说过喜欢,床上倒是配合,可他从来不知道丁小伟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万一他就是想要个女的呢。万一他就是耐不住了呢。
周谨行攥着方向盘,指甲掐进皮套里。他甚至开始想,要是老陈脸盲就好了,穿着衣服的男的他都认不全,光着膀子的就更认不清了。可老陈说是他结婚请的客,那就错不了。
车停到金海洗浴门口的时候,警车灯闪得他眼睛疼。他熄了火坐在车里,盯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腿有点沉。
拉开车门下去,冷风灌进来,他裹紧大衣往里走。门口执勤的看见他,迟疑了一下没拦,估计老陈打过招呼了。
三楼走廊里站了不少人,有蹲着的有站着的,个个衣衫不整。周谨行一眼扫过去没看见丁小伟,心往下沉了沉。
老陈从里头迎出来,脸色也不太好看:“在里头那个单间呢,就他一个人,怎么都不肯走。”
周谨行点点头,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沙发茶几,一盏顶灯白花花地照着。丁小伟坐在沙发最边上,外套搭在腿上,里面的衬衫扣子崩了两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道红印子,不知道是抓的还是蹭的。旁边蹲着个年轻女孩,披着件明显不属于她的男式夹克,低着头抹眼泪。
周谨行站在门口,看了他三秒。
丁小伟抬头,对上周谨行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怎么回事。”周谨行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压抑着怒气。
旁边那女孩抽噎着开口了:“跟我没关系,我就是进来洗个澡,他们冲进来就……”
“没问你。”周谨行打断她,眼睛一直看着丁小伟。
丁小伟被他盯得有点发毛,搓了把脸:“我说是误会你信么。”
“你说我就信。”
丁小伟怔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这么干脆。他舔了舔嘴唇,开始说。
他今天下午在城南跟人谈事,对方是做建材的,非要拉他吃完饭去洗个澡。他推不掉就去了,进包间没一会儿那人说叫了个按摩的上来,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结果按摩的刚进来不到五分钟,警察就破门了。
“那女的衣服是你脱的?”周谨行问。
“她自己脱的!我他妈还没反应过来呢警察就进来了,我衬衫是被那傻逼男的扯的——”丁小伟越说越气,“那人跑了!就他妈把我跟这女的留下了!”
旁边的女孩点头如捣蒜:“大哥真没碰我,手都没碰,他看见我就站起来了往门口走。”
周谨行听完,闭了闭眼。
悬了一路的那颗心落回去,砸在胸腔里震得他生疼。后知后觉地,手指开始发抖。
“周谨行,”丁小伟凑过来,仔细看他脸色,“你没事吧?”
周谨行睁开眼,看着他脸上那道红印子。“谁扯的。”
“就那跑了的王八蛋,我不从,他拽我领子——”
“哪个公司的。”
“我不记得了,就一个——”
“公司名字。”
丁小伟被他这语气噎了一下,想了想,报了个名字。
周谨行站起来,走到门口对老陈说:“他那身衣服给我留着做证物,那个跑了的,监控截了发我,我找人查。”
老陈点头:“好说好说,那个,你老公确实没干啥,就是赶巧了——”
“我知道。”周谨行打断他,“该办的办,该放的人放了,今晚辛苦,改天请你吃饭。”
他转回身,朝丁小伟伸出手:“走了。”
丁小伟握住他的手站起来,外套底下衬衫纽扣还敞着,露出胸口一片皮肤。周谨行垂眼看见那上面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都没有,心头最后那点暗刺才彻底拔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