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炀把车钥匙往玄关一扔,金属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叮当一声脆响。
顾青裴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里,腿上摊着一本书,头都没抬。
原炀走过去,弯腰从背后搂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喷在他耳廓上,“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顾青裴翻了一页,“眼睛没瞎就自己看。”
原炀偏头去亲他的脸。顾青裴一偏头,那吻落在了空气里。原炀不死心,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人掰过来,嘴刚凑上去,顾青裴猛地偏开,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别碰我。”
原炀脾气上来了,“我碰你怎么了?你哪儿我没碰过?”
顾青裴合上书,站起身,径直往楼上走。原炀一把拽住他手腕,“你给我站住。”
顾青裴回身,那双隔着镜片的眼睛冷得跟冰碴子似的,“原炀,你把我关在这儿两个月了,吃的喝的用的全是你施舍的,怎么,连我心情不好不乐意让你亲,也得看你脸色?”
原炀被噎了一下,手上却没松,“你心情不好?你吃我的住我的,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顾青裴冷笑一声,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上楼,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楼下吊灯都在晃。
原炀站在客厅里,气得来回踱步,最后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想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钥匙往柜子上一拍,外套一脱扔沙发上。
“不去了。”他对着楼上喊,“老子今天哪儿也不去,就在家伺候你,行了吧!”
楼上没动静。
原炀憋着一肚子火进了厨房。冰箱里食材是昨天刚让人送来的,他翻出排骨解冻,又洗了把青菜,菜刀剁在案板上咣咣响,跟拆房子似的。
楼上卧室里,顾青裴坐在床边,听见那动静,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中午原炀端了四菜一汤上桌,排骨炖得酥烂,青菜炒得翠绿,连米饭都粒粒分明。他去楼上敲门,“吃饭。”
里面没声。
原炀又敲,“顾青裴,你别逼我踹门。”
门开了。顾青裴换了件家居服,头发有些乱,从原炀身边走过去,没看他一眼。原炀跟在后面,看着他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块排骨。
原炀等着他挑刺。以前顾青裴总要挑的,咸了淡了老了嫩了,总能挑出毛病来。
但顾青裴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安安静静地吃完了半碗饭。
原炀狐疑地看着他,“好吃吗?”
顾青裴抬眼,“还行。”
还行?原炀心想,这两个月他做饭顾青裴从来不说“还行”,要么嫌东嫌西,要么干脆不吃。他试探着又给他盛了碗汤,“那多喝点。”
顾青裴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小声说了句,“排骨有点咸。”
原炀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我下次少放点盐。”
顾青裴没接话,但也没像往常那样起身就走。他坐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汤碗的边缘,睫毛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原炀心里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
下午原炀在客厅处理文件,电脑搁在茶几上,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文件铺了一地。顾青裴从楼上下来,倒了杯水,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原炀抬头,“怎么了?”
顾青裴看着他面前那堆文件,“并购案?”
“嗯,一个新能源项目,对方报价虚高,我压了三轮了,还在磨。”
顾青裴站了几秒,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份文件,翻了两页,指着一处,“这里,你让了多少?”
原炀看了一眼,“两个点。”
“太多了。”顾青裴把文件放回去,“对方财务数据水分至少还有五个点的空间,你让两个点他们只会觉得你还有余地,咬着不松口,你让半个点,然后晾他们三天,他们自己会来找你。”
原炀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怎么知道他们水分还有五个点?”
“我前天看了他们年报,应收账款周转率和存货周转率对不上,关联交易占比太高,随便调一下就是五个点的出入。”顾青裴说完,端起水杯往楼上走。
原炀叫住他,“你帮我看看?”
顾青裴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什么情绪,但也没像这两个月里大部分时候那样带着刺。他沉默了一会儿,走回来,坐到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