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裴一生气就爱回娘家。

以前俩人还在北京的时候，顾青裴生气了顶多把自己关书房里，原炀还能死皮赖脸地挤进去，端茶倒水揉腰捶腿，总之有千百种法子把人哄回来。可现在顾青裴人在成都，原炀一个电话打过去，那头直接按掉，再打，再按，打到第三个的时候，顾青裴接了，只说了一句“我在我妈这儿住几天”，就把电话挂了。

原炀再打过去，就是关机了。

他握着手机在客厅里站了半分钟，然后开始团团转。

先是绕茶几转了三圈，然后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想拿车钥匙又想起自己刚喝了酒，想打电话给彭放又觉得丢人，最后整个人往沙发上一趴，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嚎。

然后，转念一想，顾青裴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又在他脑子里转起来了。

“原炀，你什么时候能学会替别人着想？”

当时他急着争辩什么来着？好像是顾青裴要出差，去海南看沉香的项目，他一听王晋也去，当场就毛了，说了句“你是不是就喜欢跟王晋待一块儿”。话说出口他就知道坏了，可嘴硬不肯收，顾青裴就看了他一眼，让他浑身发凉……然后放下筷子，进卧室收拾行李了。

原炀追进去想拦，顾青裴只说了一句：“我去我妈那儿住几天。”

原炀当时就慌了，伸手去拽他胳膊，顾青裴没甩开，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说：“松开。”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失望。比生气更让他害怕的失望。

他手一松，顾青裴就走了。

现在想起来，原炀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缝上。

他当时说那句话的时候脑子在想什么？顾青裴跟王晋去看项目，那就是工作，顾青裴这种把工作当命的人，怎么可能因为王晋就特意跑海南去。他明明知道，可他就是控制不住，一想到顾青裴和王晋站在一块儿谈笑风生的画面，他心里那股邪火就噌噌往上冒。他不是不相信顾青裴，他就是……不放心自己。

他原炀从小到大什么都不怕，唯独碰上顾青裴，他永远都觉得自己不够好。

现在好了，顾青裴跑了，回娘家了，电话也不接了。

原炀趴在沙发上，下巴搁在扶手上，整个人像只被主人关在门外的大狗，眼睛湿漉漉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尾巴要是能具现化，此刻一定是蔫蔫地垂着，拖在地上。

他翻了个身，又把手机拿起来。给顾青裴发微信。

“我错了。”

发出去，等了五分钟，没回。

他又发：“我嘴贱，我不该那么说。”

“我跟王晋比什么，我比他年轻比他帅比他体力好，我跟他比什么呀。”

“你回我一句话行吗。”

“顾青裴。”

“顾青裴。”

“青裴。”

“裴裴。”

最后这条发出去之后他自己也肉麻得一哆嗦，赶紧撤回了。幸好顾青裴没看见，不然非得回他一句“你恶心谁呢”不可。

等等。原炀盯着撤回提示看了三秒，突然坐了起来。

顾青裴没看见，那他能不能多发几条？万一呢，万一顾青裴心软了呢？

他又开始打字：“我今晚不吃饭了，我反省。”

“我明天一早就去接你。”

过了一会儿。

原炀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捧着手机跟捧着圣旨似的，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半天。嗯是什么意思？是知道了？还是答应了？还是只是随手回复让他闭嘴？

他想再问，又怕把顾青裴问烦了。于是他在客厅里又转了三圈，最后实在憋不住，给彭放打了个电话。

“彭放，你说一个人回你一个‘嗯’字，是什么意思？”

彭放在那头沉默了三秒：“你又惹顾青裴了？”

“我没惹他，我就是……说了句不该说的话。”

“什么话？”

原炀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到自己那句“你是不是就喜欢跟王晋待一块儿”的时候，彭放在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炀，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顾青裴那种人，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质疑专业性和判断力，你说他跟王晋出去是私心，这不等于当众扇他耳光吗？换我我也走。”

“所以我该怎么办！”原炀急了，声音都拔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