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晚上他还在跟原炀争论一周几次比较合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视野不对——太低了，低到视线刚好与床头柜平齐，被子的褶皱像山丘一样起伏在他面前，而他的手指……不，他的爪子，正按在原炀的脸上。

原炀还在睡，被按了脸也没醒，只是皱了皱鼻子，伸手把那只毛茸茸的“东西”拨到了一边。

顾青裴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摔进了枕头堆里。

他懵了整整三分钟。然后他张开嘴想骂人，发出的却是一声——“喵。”

顾青裴：？？？

他低头看自己——白色的、修长的、覆盖着柔软毛发的身体。四条腿。一条尾巴。尾巴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甩动。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站起来，结果四条腿各走各的，像刚装上的假肢，踉跄了两步，一头栽进了原炀的臂弯里。

原炀终于被弄醒了。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怀里那团白色的毛球，愣了两秒，然后笑了：“哪来的猫？”

顾青裴拼命想说话，出口的全是“喵喵喵”。他急得直用爪子拍原炀的脸，拍得啪啪响。原炀把他拎起来，举到眼前，那双眼睛——琥珀色的、微微眯着的、带着极度不耐烦和极度隐忍的眼睛——太熟悉了。

原炀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顾青裴？”

猫点了点头。

原炀沉默了五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他笑得从床上滚了下去，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你、你……哈哈哈哈哈哈——顾总！你怎么——你怎么变成猫了！哈哈哈哈！”

顾青裴蹲在床头柜上，尾巴“啪嗒啪嗒”地拍着台面，脸色——如果猫有脸色的话——铁青。

变成猫的顾青裴，保留了全部的人类思维。他能听懂原炀说的每一句话，能看懂手机上的字，能用爪子艰难地划开屏幕，但他不能说话，不能写字，不能穿衣服，而且——最要命的是——他控制不住一些本能。

比如，原炀拿出逗猫棒的时候，他的瞳孔会不受控制地放大，尾巴会不由自主地摆动。

比如，原炀敲键盘的时候，他忍不住想扑上去按那个移动的光标。

比如，原炀给他倒了一碗牛奶，他明明想说“我不喝这个”，身体却已经自动凑过去，低头舔了两口，然后被奶香征服，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原炀蹲在旁边看着他舔碗底，笑得一脸慈爱又欠揍：“顾总，好喝吗？”

顾青裴想瞪他，但刚喝完奶的猫，嘴边的毛上沾了一圈白色，舌头还在不自觉地舔，完全没有威慑力。

原炀把他抱起来，用纸巾擦了擦他的嘴，然后亲了亲他的额头：“你说你变成这样，我怎么带出去见人啊。不过也好，今天不用上班了，你在家陪我。”

顾青裴用爪子推他的脸：谁要陪你，快给我想办法变回去。

原炀当然听不懂猫话，他抱着顾青裴在屋里走了一圈，给他介绍家里的每一个角落——“这是你的猫爬架，我早上刚订的，一会儿就送来”“这是你的猫砂盆，放心，我买的是全自动的”“这是你的新饭碗，上面刻着‘顾小猫’三个字，喜欢吗？”

顾青裴一爪子拍在他嘴上。

下午的时候，原炀的秘书送来了一大箱东西，全是猫用品。原炀蹲在地上一样一样拆，跟个小孩儿拆圣诞礼物一样兴奋。

“这个是自动饮水机，这个是猫抓板，这个是营养膏，这个是……嗯？这是什么？”

他拿起一个小罐子，上面画着一片绿色的叶子，英文写着：Catnip。

猫薄荷。

顾青裴正在沙发上用爪子艰难地按遥控器，听到“猫薄荷”三个字，耳朵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

原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罐子，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让顾青裴后背一凉。

“顾总，”原炀眯着眼睛，笑得非常不怀好意，“我听说，猫闻到猫薄荷会……”

顾青裴炸毛了。他从沙发上跳下来，四只爪子稳稳落地，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卧室跑。但他的新身体太不给力了，爪子在地板上打滑，跑起来歪歪扭扭，原炀两步就追上了他，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跑什么呀？”原炀把他举到面前，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就试试。”

顾青裴拼命摇头，用爪子推他的脸，发出抗议的喵喵声。但他的抗议被完全无视了。原炀抱着他坐到沙发上，把猫薄荷罐子打开，倒了一点在掌心，然后——

他没有把猫薄荷给顾青裴。

他把猫薄荷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顾青裴的瞳孔猛地放大，然后又猛地缩成一条细线。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尾巴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疯狂地摆动，四只爪子在空中乱刨。他拼命想从原炀怀里挣脱，但原炀另一只手稳稳地箍着他的腰。

“来嘛顾总，闻一下。”

原炀把涂了猫薄荷的脖子凑到他面前。

顾青裴用尽了作为人类的所有意志力，把脑袋拼命往后仰。但他的鼻子不争气地抽动了两下，那股味道钻进鼻腔的一瞬间，他的大脑——那个属于人类顾青裴的、精明理性的、运筹帷幄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他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控制了一样，整个身体软了下来，然后猛地凑过去，把脸埋进了原炀的脖子里。

“喵——”那声音又软又长，带着一种顾青裴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满足和依恋。

他的脑袋在原炀的脖子上疯狂地蹭，发出巨大的呼噜声，四只爪子紧紧抱着原炀的肩膀，尾巴缠上了原炀的手臂，整个人——整只猫——都在原炀身上翻滚、摩擦、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