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东城——那是整个排水系统最危险的咽喉。
修好那里,就能确保大部分积水顺利排出城外,全城也不至于陷入无法挽回的窘境。
周明远的判断没错。
从大局来看,这已经很好了。
但是……
云图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停在西北角。
侯府。
虽说西城整体地势并不低,但是侯府在西边边缘洼地,背靠着山。当年曾祖父设计排水系统时,山上树木茂密,雨水渗透进土里,不会形成大的山洪。
可这些年不一样了,水土流失,山洪随时有爆发的可能。
而侯府,尤其是她住的这个小院,就在那条渠的旁边。
周明远的方案能保住东城,能保住大雨下的京城。
但保不住侯府。
保不住祖母。
云图闭上眼睛。
"二伯,"她睁开眼,声音很平静,"周大人已经尽力了。"
谢长风松了口气:"你明白就好。"
谢长风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这孩子的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已经下定了什么决心。
"云图,你不会……"
"二伯放心,我不会乱来的。"云图笑了笑,"您先回去吧。"
谢长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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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云图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些图纸。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纸上。
周明远的方案,确实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用最少的钱,保住最多的人。
但不够。
如果要救祖母,保住侯府,至少要预防山洪,以及西城和主渠那几条危险的支渠也修好。
但朝廷不会批钱。
或许,侯府自己能不能……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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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不像工部有现成的工匠,得自己现雇人。治理山洪,疏浚支渠,加上雇人的费用,大概需要三百两银子。如果再加固渠壁,改善分流,至少要五百两。
五百两。
云图咬了咬嘴唇。
她想到了二伯。
二伯在工部当差,会不会有些积蓄?
但很快,她又摇了摇头。
二伯是都水司郎中,正五品。官位不算高,俸禄也不多。而且大哥是武将,定远侯的名号在朝中颇有威望,为了防止一家独大,皇上一直压着二伯,给他的都是些忙碌却没什么实权的职位。他手里能有多少闲钱?
云图站起来。
嫡母林氏掌管内宅,手里攥着侯府的财权。
她要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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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的院子在侯府南侧,是整个府里最气派的地方。
云图站在院门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七小姐?"守门的婆子愣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我找嫡母有事。"云图说。
婆子迟疑了一下:"夫人正在算账……"
"我等她。"
婆子只好进去通禀。
片刻后,里面传来林氏的声音:"让她进来。"
云图走进正房。
林氏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账册,旁边站着管事妈妈。她抬头看了云图一眼,眼神冷淡。
"有事?"
云图屈膝行礼:"嫡母,我……我想向您借五百两银子。"
林氏的手顿了一下。
"借银子?"她冷笑,"你一个闺阁女子,要银子做什么?"
"我……"云图咬了咬嘴唇,"我想修排水渠。就在侯府旁边那条。它年久失修,如果五月下大雨,可能会出事。"
"修排水渠?"林氏放下笔,上下打量着她,"你一个女子,懂什么修渠?"
"我看过曾祖父的图纸,知道一些。"云图说,"那条渠确实很危险,如果不修……"
"够了。"林氏打断她,冷冷地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在搞什么幺蛾子。"
云图心里一紧。
"出门穿男装,到处去看沟渠。"林氏站起来,"还去工部。云图,你还真把自己当成营造大师了?"
她走近几步,声音更冷:"一个女子,不在闺中好好待着,成天想着抛头露面。你以为祖母护着你,我就不知道吗?"
云图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下去,会毁了整个侯府的名声?"林氏盯着她,"女子参政,成何体统?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侯府?会怎么看你那几个姐妹?"
"我没想……"
"你没想?"林氏冷笑,"你想清楚了。五百两,不是小数目,侯府现在没有这么多钱。就算我有,也不会给你拿去做这种荒唐事。"
云图攥紧了手。
"嫡母,我不是胡闹。真的很危险……"
"行了。"林氏挥挥手,"回去吧。好好待在你院子里,别再出去丢人现眼了。"
她转身坐回主位,重新拿起账册:"送七小姐出去。"
婆子走过来:"七小姐,请吧。"
云图站在原地,看着林氏的背影。
她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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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已是深夜,云图躺在床上。
她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或许林氏会答应,或许能拿到那五百两——毕竟是为了救侯府。
但现在,这条路也断了。
祖母不会搬走。
二伯、周明远已经尽力了。
林氏不会帮她。
云图闭上眼睛。
她脑海中产生了一个很危险的想法。
但她好像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