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七,寅时。
云图是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窗外还是墨蓝色的天。
"小姐!小姐!"
是春杏的声音,很急。
云图翻身下床,打开门。
春杏手里提着灯笼,脸色发白:"小姐,东城工地出事了。"
云图愣了一下:"什么事?"
"有人来报,说工地被人砸了,"春杏说,"沈师傅派人来的,让您快去。"
云图心一沉。
她迅速穿衣梳头,连洗脸都顾不上,背起包袱就往外走。
"小姐!"春杏追出来,手里拿着两个馒头,"您路上吃!"
云图接过馒头,跑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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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还没什么人。
天刚蒙蒙亮,晨雾很重。
云图走得很快,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响。馒头握在手里,还有些温热。
她边走边咬了一口。
馒头很硬,噎得她直咳嗽。
但她顾不上,继续往前走。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工地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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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东城工地。
云图到的时候,沈彻已经在渠边蹲着了。
他手里拿着一块碎石,翻过来看了看,又放下,站起来。
"怎么样?"云图走过去,喘着气。
沈彻看了她一眼,指着渠壁:"八处。都是昨天修好的。"
云图看过去。
昨天刚砌好的渠壁,现在全倒了。青石板散落一地,和好的砂浆还是湿的,能看出指纹。
明显是夜里刚干的。
"有人看到吗?"
"王婆说,昨夜二更天,她起来上茅房,看到有几个人在工地上,提着灯笼,"沈彻说,"等她喊人,人已经跑了。"
云图蹲下,捡起一块石板。
断口很齐,不是自然松动。是被撬的。
她放下石板,站起来。
远处传来挑水的吆喝声,还有早起的鸟叫。雾气笼罩着整个东城,渠边柳树叶子上挂着露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要重修,"沈彻说,"至少要一天。"
云图没说话。
今天是初七,还有八天。
如果今天耽误一天,后面就更紧了。
"谢小姐!"
李大挑着担子跑过来,后面跟着王婆和十几个百姓。
"听说工地出事了?"李大放下担子,看到倒塌的渠壁,脸色一沉,"谁干的?"
"不知道。"
"肯定是故意的,"李大走过去,蹲下看了看,"这石板砌得好好的,怎么可能自己塌。是有人半夜来砸的。"
"太缺德了!"一个年轻后生说。
王婆气得直跺脚:"修渠是为了大家好,竟然还有人使坏!"
云图看着这些人。
他们的愤怒是真的。不是因为她,是因为这些石板。这些石板,是他们昨天一块一块砌上去的。
云图突然想起李大昨天说的话——"我来修这渠,是不想让别人家的孩子像我的孩子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我们今天加把劲儿,重修。"
"对!"王婆撸起袖子,"今天多干点,把耽误的时间补回来!"
李大也点头:"我去多叫几个人。"
沈彻走过去,开始检查渠底:"这几处要重新清理,砂浆要和新的。"
百姓们立刻开始干活。有人清理碎石,有人和砂浆,还有人去附近找石板。
云图站在渠边。
晨光渐渐亮起来,雾气慢慢散了。工地上的人越来越多,说话声、敲打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她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工地上只有十个工匠。
现在,有三十多个百姓。
人心,原来真的能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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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巳时。
进度还算顺利。
倒塌的八处已经重修了六处。
云图在渠边检查,用手摸了摸渠壁的砂浆,已经开始凝固了。
"还不错,"沈彻走过来,"再有半个时辰,这边就能完工。"
云图松了口气。
"侯府那边,"沈彻说,"今天去看看?"
云图点头:"现在去。"
"我陪你,"沈彻说,"这边有他们在。"
两人离开工地,往侯府走。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卖菜的、卖布的、推着车卖糖葫芦的,还有几个小孩在街边玩泥巴。
走了一会儿,沈彻突然说:"昨晚那些人,你觉得是谁派来的?"
"保守派,"云图说,"朝里不想修渠的那些人。"
"户部?"
"应该是。"
沈彻沉默了一会儿:"那接下来,还会有。"
"我知道,"云图说,"所以今晚要守夜。"
沈彻看了她一眼,点头:"我陪你。"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早餐铺子,门口挂着招牌——"顺风酒馆"。
掌柜正在擦桌子,看到云图,笑着打招呼:"谢小姐!"
是昨天在东城工地帮忙的那个西城人。
"掌柜。"云图停下。
"听说工地出事了?"掌柜说,"没事吧?"
"没事,"云图说,"百姓们都来帮忙了。"
"那就好,"掌柜说,"您放心,等东城修完了,我去西城喊人。"
云图心里一暖:"多谢。"
"谢什么,"掌柜摆手,"这是为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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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侯府后山。
云图和沈彻爬到半山腰,站在一处平地上往下看。
山不高,但很陡。山上的树不多,大多是灌木和杂草,土质松软。
"去年山洪应该就是从这里冲下去的,"云图指着山脚,"直接灌进侯府。"
沈彻蹲下,抓了一把土。
土很松,捏在手里就散了。
"这土撑不住雨,"他说。
"所以要挖截洪沟,"云图说,"从这里到那边,八百丈,深三尺宽二尺。"
她在地上画了一条线:"把山洪引到西边沟渠里。"
沈彻站起来,看着那条线。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旁边,用脚踢了踢地面。
"这里有石头。"
"嗯?"
沈彻蹲下,用手扒开表面的土。
底下露出一层青灰色的石头。
"石头层,"他说,"从这里一直延伸到那边,至少有两百丈。"
云图走过去,蹲下看。
石头很硬,用手敲了敲,咚咚响。
"这要怎么挖?"
"要破开,"沈彻说,"用钎子凿,或者用火烧。"
云图皱眉:"要多久?"
"看石头硬度,"沈彻说,"如果硬,可能要两天。"
两天。
云图心里算了算。
东城再有两天完工,西城要三天,侯府后山本来要三天,现在因为石头层,可能要四天。
加起来九天。刚好。
但如果中间再出什么岔子……
"别担心,"沈彻说,"破石头的事,我有办法。到时候我来帮你。"
云图看着他。
"谢谢。"她说。
沈彻摇头:"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