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坐在案后,脸色很难看。
"东城西城都完工了?"他问。
"完工了,"云图说。
周明远点头,没说话。
公房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周明远叹了口气。
"刚才户部的人来了,"他说,"说你要擅自扩大工程范围。"
云图没说话。
"陈宏业已经上了折子,"周明远说,"弹劾我纵容下属违规。"
他看着云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云图握紧了拳头。
"对不起。"
"我不是要你道歉,"周明远说,"我是问你,你想清楚了吗?"
云图看着他。
周明远的眼神很复杂。
"云图,"他说,"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子。但聪明不代表什么都能做。"
他顿了顿:"朝廷有朝廷的规矩。我一开始没有考虑到侯府后山不是朝廷的,不在原定的工程范围内,是我的疏忽。如果你坚持要挖,陈宏业就会抓住这个把柄,说工部挪用朝廷拨款。到时候,不只是我要受罚,怕连累帮忙的百姓跟着受罚。陈宏业能做出这样的事来的。"
"那怎么办?"她问。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
"有两个办法,"他说,"一是重新上报户部,申请扩大范围。但这要十天。"
"来不及。"
"二是,"周明远看着她,"侯府自己出钱挖,和工部无关。"
云图愣了一下。
"侯府自己出钱?"
"对,"周明远说,"如果是侯府的私事,工部就不用负责。但这样的话——"
他顿了顿:"你不能用工部的工匠,不能用工部的材料,也不能以工部的名义。"
云图明白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但也是最难的办法。
没有工部的支持,只能靠百姓。
"周大人,"云图说,"如果我这么做,您会受牵连吗?"
周明远摇头:"只要你不用工部的名义,就和我无关。但你不用考虑我,主要是那些帮忙的百姓。"
他顿了顿:"云图,你要想清楚。后山有石头层,很难挖。没有工部的工匠和工具,你能挖得动吗?"
云图沉默了。
她想起昨天在后山看到的那些石头。
青灰色的,很硬。
要破开那些石头,需要火烧,需要钎子,需要很多人。
但现在,她什么都没有。
"我再想想,"她说。
周明远点头。
云图转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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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回侯府的路上。
云图走得很慢。
她的脑子很乱。
挖还是不挖?
如果挖,没有工部的支持,能挖得动吗?
如果不挖,侯府怎么办?祖母怎么办?
她走着走着,突然停下。
前面有个人站在那里。
是沈彻。
"等你很久了,"他说。
云图走过去。
"周尚书怎么说?"
云图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沈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决定怎么办?"
云图咬了咬嘴唇。
"我……不知道。"
这是她第一次说"不知道",真真正正的迷茫,而不是用来引出别人说出自己心里理想解决方案的说辞。
从穿越到现在,从堵午门到修渠,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但现在,她不知道了。
沈彻看着她。
"如果是我,"他说,"我会挖。"
云图抬头看他。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的,我们都知道,"沈彻说,"后山不挖,侯府还是会淹。既然会淹,为什么不试试?"
他顿了顿:"而且,你不是一个人。"
云图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帮你,"沈彻说,"我不是工部工匠的身份,我可以帮你。"
云图看着他。
夕阳照在沈彻脸上,影子拉得很长。
"为什么?"她问。
沈彻没说话。
"因为营造为苍生。"过了一会儿,他说,"只不过你要想清楚,你家里的事。"
云图鼻子有些发酸。
"谢谢,"她说。
"不用谢,"沈彻说,"明天后山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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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侯府。
云图回到院子的时候,春杏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但云图吃不下。
她坐在桌边,看着那张图。
侯府后山,八百丈。
要挖三天半。
但现在没有工部的支持。
但她有沈彻,有百姓。
够吗?
云图想起今天李大说的话——"要不后山就先不挖了?"
那眼神里的犹豫,她看得很清楚。
户部的人当众说那些话,已经动摇了人心。
明天,还会有百姓愿意来吗?
云图放下笔,看向窗外。
月亮躲在云后面,院子里很暗。
她突然觉得很累。
从开始修渠到现在,她一直在和朝廷博弈。
午门的时候,她赢了。
但现在,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赢。
云图吹灭灯,躺在床上。
今天是初九,还有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