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借着月光打量他。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覆了一层薄霜,连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都显得格外清冷。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沉静地望着你,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片望不到边的湖泊。
“那个东西……是吃人的鬼吗?还是——”你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坊间一直流传着鬼会半夜吃人的故事,我一直以为那是大人们骗小孩子编出来的怪谈……”
他沉默地听着。当你提到“鬼”字时,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确认,但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转向恶鬼消散的地方。
“怪谈,”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深潭的水,“不会留下这种痕迹。”
他的视线扫过庭院里那些深邃的爪痕,以及墙上巨大的凹陷,最后回到你脸上。那眼神如同冰冷的湖水,清晰映照出你此刻无法掩饰的恐惧与动摇。
“那个鬼刚刚说的“那家伙”它不是吃了我家人的鬼…”
“你活下来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他向前一步,羽织下摆轻轻拂过染血的土地。
“要报仇吗?”
问题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却沉重得几乎能压垮呼吸。月光流淌在他未完全归鞘的日轮刀上,泛着冰冷的光泽。
“报仇……我吗?”你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可我看到刚刚那个鬼就……”
他捕捉到你的恐惧,目光落在你微微发抖的手上。
“恐惧是理所当然的。”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看透事实的残酷。他微微抬手,指向庭院里那片灰烬消散的地方,“它们以人为食,不畏刀枪。寻常兵器,伤不了分毫。”
他的视线重新锁住你,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仿佛在审视你灵魂深处,除了恐惧之外的东西——那份几乎要将你吞噬的恨意。
“若只沉溺于恐惧,”他的话语冰冷如刀,“你很快会死在某个角落,与你家人一样。”
他稍作停顿,给你一瞬消化这残酷的时间。
“或者,抓住你的仇恨。让它支撑你活下去,直到拥有挥刀的力量。”
他静静伫立在庭院的落叶间,指向一条遍布荆棘、却可能是你唯一生存与复仇可能的道路。
他看着你因恐惧而瑟缩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蜷紧。那些未能出口的安慰,在唇边转成了生硬的事实。
“……你现在的样子,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他看见你因他的话而脸色更加苍白,手指微微一动。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懊恼的情绪。
“……但你没有逃跑。”
他生硬地补充,目光转向你依旧死死攥着那块染血布料的手。这句话几乎不像安慰,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观察到的事实。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笨拙地肯定着你内心尚未被恐惧完全熄灭的某种东西。
“仇恨会让人盲目,”他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极其困难的词句,“但……也能让人站稳。”
夜风吹动他羽织上的波纹,发出细微的声响。
“想活下去,就需要一个理由。无论那是什么。”
你看着眼前这位强大的剑士,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他捕捉到你眼中的迷茫,握刀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沉默在血腥的空气中蔓延。
“在这里停留,”他最终说道,声音生涩,“只会等来下一只鬼。”
他忽然解下羽织,动作略显僵硬地披在你颤抖的肩上。布料还带着斩鬼后的寒意,却意外地隔绝了部分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先离开。”他的声音不容置疑,“其他事……以后再说。”
他转身时,日轮刀鞘轻轻碰了下你的鞋尖,像是催促。
“我……我脚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