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的时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心理医生林医生,皱了皱眉,没想接。
“你手机响了。”旁边的新邻居友好地提醒了他一声。
杨浱樰不耐烦地抬眸看他一眼,只能接了起来:“林医生您好。”
“抱歉,耽误您时间了,我觉得我很好,没什么问题。”
“麻烦您了,我会跟邱涵说,以后的预约都取消了的。”
“实在不好意思。”等挂断了电话,炒饭已经出锅,他抬起手的时候,稍微缩了一下。
搬了一天的砖,胳膊要说不酸疼,那是不可能的。
就在他的胳膊回缩的那一秒,对方直接把两份都提了过去,扭头冲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都给我吧,正好隔壁,到家再给你就是。”
对方笑得纯洁无瑕,要再纠结,显得他不通情理了。
但他还是从对方手里把袋子提了过来,转身就走。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通情达理的人。
“走那么快干嘛!”跑着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停在了他身边。
“对了,你是在对面工地工作的吗?我这有个工作感觉更适合你……”
杨浱樰脚步更快了,目光扫过昨天小狗的地方,小狗的腿上的绷带换了新的,爪子上还抱着一块大骨头啃着。
他提了提手上的炒饭盒子,收回了目光,没再多停留。
“就是我一个朋友,写网文的,最近想找个帮手。”
杨浱樰已经走到了电梯口,电梯还没到,听到“网文”两个字,他抬眸看了夏礼仁一眼。
夏礼仁看他似乎有兴趣,脸上的笑更明显了:“他每天能更新两万左右,速度上来了,难保没有错别字之类的。……”
电梯到了,他沉了脸色,脚步加快,夏礼仁跟着他进了电梯。
“所以就想找个人,请人帮他订正错别字,或者个别语句不通顺的地方……”
杨浱樰的眉头已经拧紧了,眉眼里出现了反感。
“你有没有兴趣?千字……二十,两万一天四百,工资和你现在的差不多……”
杨浱樰已经快步出了电梯,打开了门,夏礼仁跟了过去。
“怎么样?有没有考虑,可以的话,明天就……”
“砰!”门关上了。
盯着因为太过用力还微微有些发颤的门板,夏礼仁掏着合约的手停在一半,生气了?还是要考虑?
两秒后,门又重新打开,他愣着的脸上迅速露出了笑,还没笑开……
杨浱樰冷冷地看着他:“你朋友,这是在亵渎文学。”
夏礼仁:……含苞待放的笑萎缩了下去,把手上合约往身后藏了藏。
“三十万字的《百年孤独》,加西亚马尔克斯创作了两年。
一万字的《阿Q正传》,鲁迅用了两个月。
日更两万,这种速度有半分思考吗?这种文字垃圾造出来,荼毒的是谁!”
夏礼仁看着有些激动得红了眼的杨浱樰,慌乱中又有些不知所措:“我……对不起,你别气……”
积压了许久的怒气一朝被点燃,便不可控制地爆发,杨浱樰看着夏礼仁,满腔都是愤懑:
“网文的受众越来越年轻化,学生越来越多,而你朋友这些人,传递着什么?
以疯狂刺激读者感官的狗血剧情,来吸引流量。核心内涵、精神价值什么都没有。
爽文,呵!
屠人全家叫杀伐果断,强制囚禁叫疯批带感,这是文化应该传递出来的价值?”
他越说越激动,到后面大口喘了起来。
夏礼仁看着他发颤的身体,慌乱被担忧替代,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扶他。
他抬手打开了夏礼仁的手,扶住了门框,喘了许久,也渐渐冷静下来。
再开口,只有一种无助和凄凉:“正是因为这样的网文,鲁迅、老舍、巴金才逐渐被边缘化,这是时代的悲哀。
谢谢你朋友的好意,但是抱歉,文字,就该发挥文字的力量,传递真正的价值。
我宁愿在工地搬砖,至少,这是在做有价值的事。”
门再次被关上。
夏礼仁看着紧闭的门,不禁失笑。
幸好,还是那个杨浱樰。
昨晚遇到一身灰扑扑的杨浱樰他就想着这人是不是来工地了。
看着工地上的身影看了一天,想出了这个自以为适合他的工作,却不想弄巧成拙。
看着紧闭着的门板,把手上的合约揉成一团塞进了兜里,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次是他疏忽了,他该想出一个更完美的办法来才是。
关上门后杨浱樰靠着门板缓了许久,是他过于激动了。
夏礼仁又做错了什么?他只不过是想帮他而已,却平白承受了一顿他的怒火,这样的他令自己厌恶。
洗完了澡,吃完了饭,躺倒了床上,翻开了鲁迅的《狂人日记》。
明明这才是文学,这才是文字该传递的力量。
合上了书本,关上了灯。
更坚定了自己的创作坚守。
隐约听到了一声敲门声,再细听,又没有了。
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对面工地的探照灯过来的时候,会有一瞬间的照亮。
剧烈的头疼,让他无法入眠,目光追随着探照灯,被强烈的灯光刺激得泪眼模糊。
【我好像是阴沟里的老鼠,对这个世界充满敌意。或许,这个世界也对我满是厌恶,世界,容不下我。】
今晚,他在笔记本上这样写着。
第二日一早,打开门,脚下踢到了一袋东西,打开,是一盒藿香正气水还有一个廉价的塑料瓶,里面装着褐色的药水。
他看了看对门的701,回房翻找,只找出了一张一百块,犹豫了一下,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
他不想欠别人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