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乌隐楼楼主,隐山青。”裴岫目光锁住面具人,轻声开口。
宋诉默了默,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同自己说话,忙不迭轻轻点头,“是……裴大人,您没事吧?”
先前那一刀将车轿砍去,着实骇人。
“无碍。”
隐山青抬高右手,向前轻点,乌隐楼中人再次上前,同武卫战作一处。然他本人始终静伫在原地,拉起长弓,毫不掩饰地瞄准裴岫。
宋诉绷紧精神,拦在裴岫身前,大声道:“起码五个天字号,武卫恐怕不敌,裴大人……”
一直护在裴岫身边的车夫急拦在前,“他有弓!宋武仙,你带裴大人走!”
裴岫道:“你等且战且退,向城外去。不要惊扰守城官兵。”
他利落应声:“是!”
说完便越过缠斗的众人,迎上前挥剑逼斗隐山青。
“宋诉。”裴岫唤。
被人持剑近身,隐山青被迫放下长弓,裴岫暂时无虞。宋诉回头,如夜宴那日,一臂横在裴岫膝弯,将人端起。紧接着跃上房檐,流矢般快速朝城外掠去。
“裴大人……为何要去城外?”他的声音迎着风,有些飘渺。
裴岫被勒得紧,指节抓着人衣襟稳住身体。
凉凉夜风打到她面上,她启唇想说话,不防呛了一口冷风,轻嗽两声,才掩着面道:“京郊有人接应。”
“是。”宋诉应了,一面抬手将左臂拦在裴岫面前,猎猎狂风顷刻被他挡去。
裴岫缓了缓,问:“你怎会在此?”
宋诉将所遇事简单说过,不由道:“实在巧合,原以为那些人是冲我而来,却不想原是您在这里。”
“确实巧合。”裴岫说着,忽而慢慢问,“越长风……是谁?”
宋诉心下一悸,裴岫偏头垂眼瞥向他心口——因怕宋诉腾挪间抓不牢,她按住了一片衣襟,掌心恰好搭在那里。
她确信,方才分明感受到宋诉心口猛跳了一下,这是在怕什么?
越长风?
她下意识抓紧了些,隔着些奇怪的触感,她确信宋诉正在心慌。而这时,头顶上传来人急急忙忙喊声:“裴、裴大人——”
二人已经翻越城墙,落在少有人迹的京郊。宋诉在檐角上停了步,裴岫松了力道,掌心仍虚虚搭在原位,抬头看他。
这样近的距离,哪怕是在朦胧夜色下,裴岫都能清晰看见他脖颈的一片红,如晚霞般向上蔓延至耳廓。似乎有蒸腾的热意沁到裴岫身上,她有些不舒坦。
再往上看……
眼眸骤然被人温热掌心轻轻拢住,裴岫不能视物,竟有片刻晕眩感袭来,立即抓着他的手移开。
“裴、裴大人……你……”宋诉顺着她的力道移开了手,磕磕绊绊咕哝了两句。
宋诉犹豫片刻,不知该说什么。又怕后头乌隐楼之人追了上来,索性一咬牙,将人拦腰端起,重新疾驰起来,“这样、您不用抓着我衣衫,不会摔的……”
他直视着前方,手臂虚扣在裴岫肩上,似乎没有用什么力气,便让裴岫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
这样,裴岫就无法再用那双满是探索与审视的眼打量他。
而裴岫已觉出自己几分有不对,她呼吸有些重,一种难言的不自在感从骨头里蔓延开,连带头皮都在发疼。她咬着牙,不得不微微偏头,靠在人肩上。
宋诉察觉到肩上被人倚住,低头去瞧,便见她微垂的眼睫轻轻颤着。也许是夜风太凉,吹得她露出的半个面颊苍白如雪,虚搭在自己胸口的指尖似乎在发抖。
“裴大人……”他下意识抬手,要在人脊背上轻拍。
手掌轻落到人衣衫上时,又觉不对。
他急忙放下手,缓了片刻,低声问:“要去哪里寻接应之人?”
过了好一会儿,裴岫才艰难掀起眼皮,转过头望出去。
不远处一片村落,只有星星点点烛灯。
“那里。”
二人落步在村中,果然村落中屋舍虽多,人迹却少。他落在一户无人院落前,将人放下。
裴岫踏在地面上,脚下竟有些发软。她勉强稳住身形,自袖内取出一支精巧旗火。
她抽去引线,旗火射向夜空,星火迸散,金光自天际流泻,方圆五十里皆可见。
“稍候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