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宋诉先行退下,片刻后,兰章捧太后手信奉上。
裴岫看过“苏氏二人当无反心”几字,抬眼问:“娘娘的意思是?”
“即日卸去二人雁门关一切差遣,圈禁京中,严禁私交边将、通传消息。苏宽特加封勋爵,赐第别居,不得私交朝臣。苏礼今岁十八,娘娘想叫他进宫同陛下做伴。”
于苏宽,能荣养京中,甚至自如出入府第,实在算不得被国公府牵连过甚。而苏礼,还能留在宫中与皇帝一同听讲,何尝不是另一番造化?
这般处理,是娘娘开恩了。
“也好。”
兰章将手信妥善收回,行了一礼,“还有一事,娘娘说但凭您心意决定。苏二郎现在皇城司地牢受审,他请求见您。”
再次踏进地牢,与庭院中截然不同的阴凉气扑了满身,裴岫快步而行。
苏宣蜷身抱膝,垂首席地坐在牢房一角,衣衫尚算整齐,只是衣摆沾灰,冠发凌乱,不见先前风貌。那鼓起的衣袍之下,是缚在足腕上的象征他阶下囚身份的铁链。
脚步声响起,苏宣缓缓抬头,动作间带起铁链轻响。见是裴岫,他下意识将垂在耳畔的乱发挽至耳后,眼睛一弯,露出个堪称悦目的笑。
“裴大人,您来见我了。”
连嗓音也是欢喜的。
她未出言,垂目瞥来。
苏宣轻轻笑着起身,行至近前,与她隔栏相望,袖下手掌越过铁栏抬起,势要拉她好生说话。
她退后一步避过,负手在身后,眸色冷冷。
苏宣问:“那日您可曾受伤?”
裴岫抬眉,“纠缠这些,不如将同乌隐楼传信的法子交代清楚。”
“不曾受伤便好。”苏宣只说,“听闻宋承旨随护在您身侧,叫您得以万全。”
无人应声,他也不在意,自顾自说着:“我自记事起便少见阿兄几面,父亲近年常说,除非马革裹尸之日,阿兄再难回京。而今看来,是不是因祸得福呢?”
“裴大人,您自入朝起便得娘娘全权信赖,或许不会明白父亲的执念。”苏宣道,“我从未想过伤您,隐山青亦向我许诺过。”
“便是想,又如何?”
苏宣牵了唇角,“大人说的是,您不在意。何况尊先君裴公并非凡俗之人,您定然身有依仗,未必会怕这区区乌隐楼的几个小卒。”
他抬起眼,深深凝望裴岫。
“可是,大人呐,”他声气轻缓,“若是他日,娘娘也觉您无可用之处,您当如何自处?举朝廷之力,并非几人可以抗衡。”
“我不会等到那一天。”裴岫不假思索。
他轻颤的眼睫下垂落小片阴影,似是想起什么,低声道:“祝愿您平安。”
他不再说话,裴岫最后瞥他一眼,“我与你道不同,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