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屈伸左臂，指尖竟微微发麻——不是痛楚，而是久违的、鲜活的知觉。他怔住，缓缓攥紧拳头，又松开，反复数次，仿佛在确认这失而复得的左肩正真实地属于他自己。

他难以置信地站起身来，活动着左肩，每一下转动都轻盈如初生之羽。

他看着半瘫在地上的狐仙儿，惊愕地问道：“狐仙儿，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狐仙儿双手撑地，勉强地撑起身子，慢慢站了起来。

她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青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颊边。

此时月光如水倾泻，清辉遍洒，映得她眼底幽光微闪，似有千年寒潭暗涌。

“你体内的毒没事了，不用谢。”狐仙儿看着阿左的左肩膀，有气无力地说道。

阿左低头望着自己左肩——那里原本溃烂发黑的伤口，已悄然结痂，泛着淡青色。

他惊疑不定看着狐仙儿：“我没有服用解药，怎么突然之间就解毒了？刚才那个猎族者说你是会变形的怪物，狐仙儿，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狐仙儿叹息一声。

要是自己能随意控制人的心智该多好。

打个响指，面前的阿左还有带着自己秘密逃走的猎族者，瞬间忘掉这段记忆，自己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

现在，自己要怎么说，才能既不暴露真身，又让他信服？

可惜，现在的自己浑身乏力，连抬手都像在拖拽千斤重担。动脑子更是像在砂纸上反复刮擦——每一次思虑都牵扯着经脉隐隐作痛。

她默不作声，只得轻声叹气。

算了，不解释了。

自己现在既没有力气去追那个猎族者，也没有精力编出一个完美谎言敷衍阿左。

自己真实身份也许很快就会被更多人知晓，实在不行，等身体恢复了，就直接回青丘吧。

回家接着当个废物，慢慢等死。

不过，回青丘之前，能亲主人一口最好不过了，要是能有肌肤之亲也是可以的。

主人这种体魄和面孔，配上这副皮囊，也不知道肌肤之亲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也不枉来这里体验一遭。

狐仙儿闭上眼睛，直接躺在地上，一言不发。

半晌，阿左低沉的声音悠悠传过来：“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你是狐仙儿，刚才是你救了我的命。”

狐仙儿睁开眼睛，她望着阿左，月光下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极淡的银边。

“我相信你不会做出伤害或者背叛主子的事。”阿左转过身，直直看着狐仙儿的眼睛。

狐仙儿翻了一个白眼：“主人心眼那么多，谁能背叛或者伤害他。更何况，他早就喂我吃下他特制的剧毒了。”

阿左一怔，试探性问道：“我身中剧毒，你几下就帮我解了。你自己身上的毒，对你来说，更加小菜一碟吧。”

狐仙儿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阿左，内心翻江倒海：怎么主人身边的人，似乎都比自己聪明。

她没有接茬，撑着站了起来，看向主人的方向，转移话题：“主人那边怎么一直没有动静？”

“你刚才为何违逆主子的命令，执意跟着主人进小木屋？为何只有你单独出来？里面到底什么情况？刚才那个人说我们中埋伏了，没办法活着离开是什么意思？”

狐仙儿沉默片刻，她记得阿左一直沉默寡言。

可此刻，他连珠炮似的发问，自己都来不及回答。

“我们被埋伏了。木屋里面很多猎族的人。”

“那你为何单独出来？”电光火石之间，阿左想清楚了一切：“从一开始，你就是想追杀那个猎族者？他知道你的秘密？”

狐仙儿垂头丧气：“现在追杀不了了。我修为大减。要是他杀回来，恐怕都不能自保。”

“是因为给我解毒吗？”

狐仙儿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如霜，静静铺满整片林地，树影婆娑，仿佛无数墨色手指在地面缓缓爬行。

阿左从她表情里知道了答案。

“如果那个猎族者知道你的情况，那是不是说明，整个猎族都有可能知道你的情况了？难道，今晚上这整个埋伏，都是为了你？”

“真聪明！不愧是我看上的对手的人。”突然，对面阴影里走出来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黑袍猎猎，手中长弓泛着幽蓝冷光。

他缓步踏出，每一步都像踩在林间绷紧的琴弦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嗡鸣。

他是什么时候潜伏在那里的？

自己竟毫无察觉！

阿左记得，自己是随意决定要在这个位置等候主人的。

难道此人未卜先知，早已在这潜伏？

他是怎么预判到这一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