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站的位置完全隐蔽,可见他连风向、树影、月光倾泻的角度,都经过精密推演。
仿佛这整片林子,都成了他掌中棋局的一枚枚活子。
狐仙儿也惊愕不已。
这个人的身息竟如古井一般——幽深、死寂、连一丝涟漪都无。
她居然连一丝一毫都没有通感到。
难道自己灵力已经完全丧失?
她当即否决了这个想法。
这个人肯定早就在这里了。
刚才的时候,自己还是有灵力,也能通感一切。
他肯定用了什么手段掩盖身息。
狐仙儿觉得他现在说话的嗓音都有点奇怪,像是嘴里含了什么东西一样。
也许这都不是他真正的声音。
那青铜面具之下,究竟藏着一张什么样的脸?
无论怎样,对面的这个人的实力不可小觑。
偏偏自己现在灵力枯竭如沙漏见底,连指尖都泛起细微的颤抖。
阿左身上的毒也尚未完全清除。
狐仙儿不动声色,全身紧绷,与阿左背靠背,呈戒备状态。
青铜面具下,那双眼睛缓缓抬起,带着戏谑声音问道:“你们表情怎么那么严肃?连话都不说了。刚才不是说得很开心吗?”
说罢,他缓缓向前走,靴底碾碎枯枝的脆响在寂静中炸开,如冰锥刺入耳膜。
他每进一步,阿左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喉间泛起铁锈味——那是体内残毒被惊惧催动的征兆;狐仙儿后背紧贴着他微凉的脊骨,眼睛死死盯着前面这个人。
“是我唐突了,打扰你们的雅兴了。不好意思。”他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清透尖锐,在黑夜里显得格外阴森,仿佛有无数细针顺着耳道钻入颅内,刺得人神魂欲裂。
“那就快滚!”阿左怒斥道,随即他猛地踏前半步,猛地一甩——袖中三枚淬银柳叶镖破空而出,呈品字形直取对方咽喉、心口与下腹三处要穴!
对面的青铜面具者分毫未动,刹那间,将自己手中的长弓横于胸前,弓弦嗡鸣震颤,三枚柳叶镖竟被无形气劲硬生生绞碎,碎屑如银雨迸溅,尚未落地便已化作青烟消散。
狐仙儿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掐进掌心。
阿左更是目瞪口呆,—这人竟以弓弦为盾,连气劲都未外泄半分,便将淬银镖碾作齑粉!
他知道他们两个不是对手,便转头,对着狐仙儿低声道:“你赶紧走!我来拖住他!回上林苑,找阿右!”
狐仙儿却一动不动,只是慢慢抽出了自己的赤炼鞭:“你不是他的对手。”
“你快走,搬救兵,要不咱们两个都走不了!”
狐仙儿有点犹豫。
由于刚才大量消耗灵力的原因,她现在只能勉强稳住身形,要快速跳跃回上林苑,估计没那么体力了。
对面的青铜面具下,那双眼睛忽然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扫过狐仙儿苍白的脸:“我看她是走不了了。狐仙儿,你真厉害。噬心散的毒,居然让你瞬间解了。看来,是我之前孤陋寡闻了。这世间居然真的有你这样的存在。”
狐仙儿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这里的天罗地网,居然真的是为自己而设。
看样子,对面这个人也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只是,他们的速度也太快了。
那个猎族者从自己手里逃脱刚不过几个时辰,猎族竟已布下如此大规模的伏击——猎族的实力超出自己的想象。
人类心思的诡谲程度与心机计算,也远超青丘古卷所载。
也许自己今天真要命丧于此了。
没关系,狐仙儿告诉自己,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她还是会第一时间追踪逃跑的猎族者,会毫不犹豫给阿左解毒。
只是,下次还是不要随意变成不熟悉的人了。
念及至此,狐仙儿念头通透,反而镇定下来。
她好奇问着对方:“你知道我?那你又是谁?为何戴着这丑陋的面具?何不以真实面容,真实嗓音见人?你们猎族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青铜面具者低笑一声,嗓音沙哑如砂石摩擦:“见不得人?不,你又不是人。你旁边的那个也即将成为死人,有什么好看的。”狐仙儿有点生气:“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很冒昧。”
青铜面具者微微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好意思,习惯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行事风格更冒昧。”
“你身手这么好,知道我不是人还不跑。那,你是猎族的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