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弃之摆摆手,笑意淡而疏朗:“你自有本事,不必过谦。很多事情处理得不错。这只是开始。”
林雨轩目光微凝,弯腰行礼:“林大哥,大恩不言谢。”
林弃之轻轻颔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茶水微凉,他眉头微皱,放下了茶杯。
林雨轩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亲手执壶续水,动作熟稔如茶馆伙计,倒茶时手腕轻旋,水流细而不断,仿佛时间也在此刻敛声屏息。
茶香氤氲而起,一缕青烟笔直如线,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茶香味。林雨轩深呼吸一口茶香,不由得夸奖道:“真是好茶,香气清幽,似有若无。”
林弃之和阿左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神。
林弃之嘴角微扬,闲闲夸奖道:“不错,短短一段时日,已经会品茶了。”
林雨轩弯腰,双手抱拳行礼:“事到如今,我才得知,倒茶、品茶,在官场里亦是一门大学问,不比断案、查案简单。”
林弃之点头:“人情练达即文章,只要有心,每个地方都是修炼场。”
“林大哥,我这次来,除了听说上林苑这两天不安稳,特意来探望外,我还有另外一件重要事情禀告。”
林弃之搁下茶盏,指尖在青瓷边缘轻轻一叩:“说。”
林雨轩神色一肃,压低声音:“之前让我重点查看的情况,现在有点眉目了。”
上次从上林苑离开后,除了完善两件凶杀案的证据链,林雨轩便暗中调阅了巡检司近五年所有涉及猎族名目的密档——无奈,几乎所有可能跟猎族有关的案件都被朱砂批注为“已焚”“误录”。
与此同时,他利用职务之便,重新查看了渝林所有商铺近一年的流水支出,尤其盯紧几处流水比较大的药铺、铁匠铺与皮货行。
其中,城西“百草堂”药铺的账册里,一笔名为“张三”的月例银子,连续十二个月,每月三十两七钱,分毫不差,落款却非药铺东家,而是盖着一枚正方形的朱砂印——印文模糊,正方形中间的那根羽毛却依稀可辨。
城东最大的客栈“醉仙楼”的账本里,同样查到了类似情况。他们账本里有一个“李四”的名字,每月固定支取二十两五钱,用途栏只写着“杂役”二字,账本页边还残留着几道指甲掐出的浅痕,显是翻查时用力过猛所致。
不仅如此,整个渝林城中五十九家铺户的账册里,竟有三十二处出现过这种情况,每一笔银钱支出的时间,都卡在每月初五左右,从无延误。
“这几日,我带领手底下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挨个查访了这些账册上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在每月初五拿到工钱的人。经过我们缜密的调查,这三十二个人,全部都不存在。”
“三十二个不存在的人,每个月领二三十两,那每个月就一共有上千两银子了。”林弃之低声算到。
“主子,这真不是一笔小钱。小林子,你确定是每个月吗?”阿左问道。
这些天,他指点林雨轩功夫,私下里,林雨轩已拜他为师。
林雨轩斩钉截铁:“绝无差错,师父!不过我们巡检司只有他们近三年的账本,之前的账本都没有存档。我很确定,近三年,每个月都一千两左右支出。”
“每个月一千两,真不是一笔小钱。猎族真是大手笔。难怪这么多猎族的成员,对猎族忠心耿耿,打死都不说出猎族的秘密。”“主子,他们用的武器也很精良。那些武器都是特制的寒铁所铸,制作精良,价值不菲。”
阿左跟他们近距离打过交道,知道他们所用武器,都是精品。
林雨轩从怀里掏出一张自己临摹画出的正方形印章图纸,轻轻放在林弃之面前的案几上。
那图纸上,朱砂印色沉如凝血。
“林大哥,那些账册上,在强光下照射,能模糊看见这个印章。”
林弃之和阿左俯身细看,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那根羽毛纹路——羽尖微翘,似有风掠过山脊时鹰隼振翅的锐意。
片刻,林弃之缓缓抬眼,目光如寒潭映月,沉静却暗涌杀机:“这是猎族的标记,倒是隐藏得很隐蔽。”
他转头看向林雨轩,眼神里都是欣赏:“小林子,这几天,你辛苦了。你干得很不错,心思缜密,考虑周全。”
说完,起身,递给了林雨轩一杯茶:“坐下吧。”
林雨轩微微弯腰,转身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下后,双手接过茶盏,指尖微烫,却未饮,只垂眸看着浮沉的茶叶:“上次陈大力画过猎族的标志,我当时就记下来了。这次也是碰巧发现这些账册中都有这个标记。”
林弃之指尖一顿,青瓷盏沿发出极轻的“嗒”一声:“这些商铺后面的老板都是谁?”
林雨轩顿了顿,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声音里有挫败和困惑:“我特意仔细查了,但是,这些商铺后面的老板都是不同的人。他们当中有的相互认识,有的完全没有交集。难道,这些人都是猎族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