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看了眼窗外——阳光正从窗棂间一寸寸漫进来,将他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他喉结上下滑动两下,声音低得几乎被阳光吞没:“阿布,你知道吗,这是最让我恐惧后怕的地方。当时这个县衙里除了我,他们都来喊我出去。”
林雨轩猛然抬头,满脸的不敢置信:“师傅,你是说,除了你以外,这县衙的所有人?”
“除我之外的所有人。”
林雨轩沉默不说话。
师傅也无言地举起酒杯,自己仰头饮尽杯中烧刀子,辛辣如刀割过喉咙,喉头一哽,酒液灼烧着食道,他放下空杯,指节泛白地按在桌沿上。
“阿布,猎族势力广大,早就渗透官府了。你要保护好你自己,任何人都不要相信。”
林雨轩缓缓松开咬破的嘴唇,血丝混着泪痕滑落颈间。
“师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猎族的?”
师傅叹了一口气:“在衙门里呆了大半辈子,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装聋作哑这么多年,这一家子才能苟活到现在。”
“那您还知道关于猎族的什么内幕吗?”
师傅想了想,决定把他都知道的说出来。
“猎族势力很大,最开始他们只是虐杀动物,制作魂丹,高价贩卖给权贵;这些年,随着他们势力越来越大,很多黑色产业都开始涉及,走私盐铁,拐卖人口,用钱财养凶。”
这些也在林雨轩的预料之中,要不然,猎族哪来那么多的钱财和势力?
“师傅,那谁操作幕后的一切?”
师傅摇摇头:“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也不敢去求证,我只想安安稳稳过一生。我可以给你几个名字,幕后黑手应该在这几个人当中。”
林雨轩瞬间来神,等着师傅说出那几个名字。
师傅思考片刻,郑重警告:“阿布,你确定要一查到底吗?猎族势力超乎我们想象,也许最后你会尸骨无存。”
林雨轩双膝一沉,重重跪在青砖地上,额头抵住冰凉石缝,“弟子此生,唯愿血债血偿。”
师傅凝视着他,良久,在他耳旁轻声说出几个名字。
林雨轩闭目默记,每一个音节都像烧红的铁钉凿进颅骨。
从师傅家出来后,林雨轩站在巷口,任烈日灼烤着脊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伸手从自己怀里掏出那枚铜钱,细细查看。
自己尊重信赖的爹娘竟是臭名昭著的猎族成员?
林雨轩有点接受不了这一切。他攥紧铜钱,边缘割得掌心生疼,仿佛唯有这痛楚才能确认自己尚未疯癫。
他走到渝林集市酒馆,买了一坛最烈的烧刀子,酒液入喉如吞炭火,却浇不灭胸中翻涌的寒焰。
酒坛见底时,天边已垂下墨色帷幕。
越想醉时,越清醒。
也是这段时间,自己的酒量突飞猛涨。
再烈再多的酒,也没办法让自己醉了。
他盯着手里的铜钱,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慢悠悠往自己家里走回去。
路过一处巷子时,似乎听到里面传来女子呼喊救命的声音。
林雨轩脚步一顿,酒意未散,耳中却骤然清明——那声音细弱却尖利,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刺破荣誉室凝滞的空气。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拿出林大哥送他的剑喉,剑身尚未出鞘,寒光已自鞘缝里渗出一线冷芒。
正好自己浑身难受,正愁没地方发泄,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在渝林集市旁的暗巷里作恶。
他足尖一点,快速扎进巷口阴影。
巷子深处的死角,两名蒙面歹徒手持利剑,正对着一名明显慌乱,却强装镇定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