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晚21点34分,王司真林晓雨闻讯赶到柔佛,走进医生办公室时与梁氏曾孙梁书勤打完照面,迫切需要了解陆冬迎的情况:“医生,你确定他除了头其他地方没有受伤?”
“目前只发现头部外伤,已经安排缝合,只是他吸入过不明成分的麻醉药物,起了高热,等他醒后还需要抽血尿检,避免出现差漏。”
医生公事公办,一行人回到单人病房休息室,只能边等陆冬迎苏醒边商量对策。
王司真从晓雨手里拿来去年度恒与梁氏的合作资料、陆冬迎签约合同复印件和发绳,简单扎起原本打理精致的长发,递给梁书勤一同对账。
“我已经知道你和陆冬迎聊北京项目的事了,按理说他先跟度恒签了三年合约,他性子野又爱跳脱,经常私下多揽杂活,事情自然怪不到你头上。”
王司真来前做过背调,梁书勤在家族里排不上名号,早年因性取向问题半脚踏进了佛门,管理的也是边角杂役,为履历镀金大学毕业后还就人文社科学和心理学双学位赴英研学,故而她相对信得过陆冬迎的这位朋友,姿态便是不悲不喜:“只是有些信息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对不起……”
遇事不决先滑跪,梁书勤事后仔细琢磨,也不免阵阵后怕:
“这次是我对不起阿迎,但我绝对没有勾结朱信!论亲疏阿迎绝对是我最看重的朋友,他与朱信交往时我也极力劝阻过,请一定要相信我!”
世事无常,所有人都以为一个失了势被人人喊打的角色不会再出风浪,可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朱信原来在马来西亚的根基远比崇城来的外资要深厚,如今最大的问题在于朱信此行的目的,以及手中掌握的筹码。
“能确定的是,朱信和我三伯父梁冠宏有交情,而去年那个项目,总负责人就是梁冠宏……”
“那个,让我再捋捋啊……”梁书勤绞尽脑汁想其中联系,装不出淡定,额头就冒了汗:“智能勘探技术已经完全落地,说明在此之前梁冠宏没有就项目给你们制造问题,是不是可以推测朱信回归的大致时间?可更多的……”
王司真点了点头:“倒和阿迎赴马的时间接近,但朱信直到现在才开始动作,说明他是自认有了十成把握。”
“怪我没有留心眼,其实我对家族里的事情不算特别了解,印象中度恒被你们收购后朱信再没有和我们梁氏有来往,前不久我也是听闻阿迎到了马来,想着能叙叙旧才邀请他们参加我弟的酒席,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今天这种事……”
无用的推脱之词听太多了,王司真桌子一拍:“你不知道?昨天婚礼是你负责的人员统筹啊!”
“等等……”小助理林晓雨忽然开口,见她司真姐姐还是动了气,不知为缓解气氛还是为什么,梁书勤抖三抖听候发落,回神也疑惑看向她。
林晓雨指了指门外,眨眨眼:“忽然想起来……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去看望刘大哥?他也受伤了,而且这些事他肯定也想知情。”
“不能告诉他。”
“可要不是刘大哥告状……”林晓雨有些不理解,听谁否决她就口不择言说了出来,然而——她蓦地停住,寻着声转过头,僵硬道:“陆哥你……你醒了呀?”
小白花站在休息室门口,病号服下一副没有多少血色的玲珑骨架,惹人怜惜,眉眼间却仍有凌厉的倔劲儿。他先望向王司真,听得出有几分歉疚:“姐,给你添麻烦了。”
“得了,叫了这声姐我还能削你不成?”王司真见他这般,不知想了多少,最终吐出一口气:“你身体不好,先躺回去养伤,和朱信抢度恒的是我,就由我来善后,你只要安生一点就万事大吉了。”
陆冬迎不作反驳,关好门,寻休息室的交椅坐了下来,他咽回心口那股早成习惯的酸涨感,问梁书勤:“我哥他……现在怎么样?”
“如果你在意,为什么不自己过去看看。”梁书勤真心建议:“他就在楼下病房。”
“书勤,我想拜托你办一件事。”陆冬迎像有自己的打算,即便刚经历过不堪的意外,表露出来的依然云淡风轻:
“过些天,帮我送他回溪泷吧。”
“什么?”
“我知道你外祖父在立川周边都有基业,即便是梁家,手也伸不回国内地方上,要安置他不是难事。”
“阿迎……”梁书勤读懂他的用意,只是:“你哥很在乎你。我知道阿迎你决定一旦做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些年你肯定也没有好好遵过医嘱,有些事你可以杀伐果断,嘴硬了说些伤人的话,但落在自己身上一样会如刀割……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
“不用了。”陆冬迎淡然:“留着他会拖后腿,我很早就有放他回国的想法,情情爱爱什么的……都是玩玩而已,勉强就算了。借这个契机刚好够开口。”
“可是陆哥!”
林晓雨跟在司真姐姐身边的日子不算太长,心中对陆冬迎的形容一直都用的是景仰之词,可他今日言行实在令人费解:“刘大哥他人那么好!在公司大家都很认可你们这一对,出了事他也不可能丢下你不管,何况他都回不去溪——”
“晓雨。”王司真及时打断,小助理便噤了声:“朱信的事不用急于一时,阿迎你要方便就下楼看看他,做好安抚,不管怎样,我们明天先启程回吉隆坡。”
事情暂且商量到这儿,时候不早,梁书勤提议让两位女士和她们带来的部分保镖移步医院附近的个人住宅,起码今夜加派了人手,他也会亲自守着陆冬迎,大约就没有差池了:“虽然我就是个小小后勤管事,但论手底下实在干活的弟兄,梁冠宏还收买不走。”
林晓雨跟在司真姐姐身后前往电梯间,她观察主事的三人,尤其是敷了纱布的陆冬迎,病成这样还身形亭秀,腰板直得像折不弯的劲竹,可……
没想到,不是所有的人都相由心生,他伪装得太好,以为工作上无可挑剔定也对自己严苛,谁知私底竟是位花花公子!林晓雨虽无意讨论情爱之事,可联想到那位真诚纯朴的刘大哥,心中不免替他可惜。
赶巧有部电梯停在这层,王司真想顺路慰问一下刘长杰,被陆冬迎拦住了:“你们先走,我……”
王司真叹口气,不作过多干涉,便领着队伍下去了。
陆冬迎绕下楼,穿过长长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撞进臭氧里转化成令人晕眩的窒息迷雾,他忍耐着不适,不知不觉就从西走到了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