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走了片刻,呆呆的人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挣了一下,却没用力,“危险仍在,请容属下在旁警戒。”
论及夜间反应,刘鸿隐真正比不了暗卫出身的零七。虽然看着小暗卫呆呆被自己牵着的样子,心中便极是欢喜,眼下也只能暂时将人放开,一前一后向林外奔去。
人声既消,雨声渐响,在寂静的夜里,一声声叩着本就沉重的人心。漆黑的林子里好似什么都没有,又好似埋伏着无数捕食的野兽。
四寂中蓦地一声清响,他身后一步之人手中长剑“锵”地出鞘,毫不犹豫地掠身护在刘鸿隐侧前方。便在同时,天边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地劈了下来,劈亮了半个夜空。映着忽然而至的闪光,一道黑影竟无声无息逼近。
不过两三招,零七便知眼前之人与之前那些追兵不同,确是平生未见的顶尖高手。他丝毫也未犹豫,一出手便使出了全力。强悍而阴冷的杀招,带着让人胆寒的气魄。
然而,对方的身影在雨中恍如鬼魅,手中虽无兵器,雷霆之势却仍随着几乎无懈可击的招式强压下来,瞬间封死了零七各处退路。
零七眉心越蹙越紧,手中招式却愈发沉稳灵活,浑身战意空前高涨。
来人分明存了杀意,却不知起了什么心思,并不立刻下手。和人来来回回走了近二十招,方才耗尽了耐心了一般,弃了拆招的心思,直取零七颈项。
零七只觉刹那间墨影虚晃,自四面八方而来,接着颈间微凉。
刘鸿隐目光陡然一凛,瞬间变了面色。几乎同时欺身上前,反扣零七左手腕间,携着他疾退几步,将人抢出对手杀招范围。这一扣一拉之间,已接过他右手长剑。
刚刚将零七放开,对手已追击而至。刘鸿隐袖袍间真气充盈,振臂便向对方腰间要穴刺去。
雨夜里一声骇人响动。两人均闷咳一声,各自向后掠了几步方抵土停下。便听刘鸿隐沉声喊道:“云公子且慢!”
对方闻言,生生停住反扑之势,再无声响。
方才还刀光剑影的林子又安静下来,只余一片滂沱雨声。
刘鸿隐持剑之手垂在身侧,血珠从小臂上的细长伤口涌出来,顺着手腕淌下去,甫一落地便被雨水冲去了。
“……!”身侧的暗卫呼吸明显一滞,几乎要抢扑过去查看伤势,却被受伤之人横臂拦下。适才拼命一战也未见的冷汗,一时间布满额头。紧张,担心和惊怒一齐涌上来,零七双手在身侧紧攥,杀意再度翻涌。若非那一声“云公子且慢”,怕是要立刻上前重新开战。
“阁下认识我?”数步之外,沉稳内敛的声音与午间买药之人如出一辙。
“本王因事路过”。刘鸿隐不声不响将剑交还零七。因着刚才横臂的动作,血已顺着手臂淌了一圈。染了袖袍,更显杂乱刺目,“数日前才收到云公子密函,却不知云公子何时也到了淮南郡?”
“王爷?”云水墨略微愕然,声音中的沉着却不见丝毫动摇。明知伤了对方,倒也不惊不惧,“云某冒犯,王爷恕罪”。说罢见礼,却是不跪。
隐王自然不会与眼前之人在意这些“礼数”:“无妨,应是误会。”
与云水墨这样的明白人说话,无需句句相逼。深入地界而不通报,深夜又偷袭一方之主,对方必是要给出个解释。
“云某此来淮南郡是为一桩私事,本不想惊扰王爷。”并非避重就轻,云水墨沉吟了片刻便道,“一路自洛阳南下,到得淮南郡北际后,便发觉药铺中存货稀少。不仅如此,药材供应也大都被切断了。云某识得的两位种植草药之人,也莫名失踪,自然心生疑惑。”
“自郡北开始?”隐王皱着眉,声音在雨中显得愈发低沉。郡北和城中……估计整个淮南郡的药材,都要告罄。
不仅如此,订购药物之人,显然并非为了自用,而是让淮南城无药可用。
“云某今日下晚路过南郊,见一运药车队突然行偏了官道,拐绕到一座废弃庄园。车队众人个个武功不凡,庄园表面废弃,内里却是守卫森严的仓库。云某更觉蹊跷,便趁夜前去一探究竟……当时未知王爷身份,方才出手。”
刘鸿隐会意地点头。先前仓库中,先他们一步而来的人,那一抹墨色身影,已臻化境的轻功……原是眼前之人。云水墨暗探庄园,被不知身份的人发现。追及此处,自是为灭口而来,之前的袭击也并不奇怪了。
“云公子不必在意,本王也是为了药材之事暗探庄园。”他顿了顿,问道,“郡北所缺的药物,也是以普通内服者为主?”
云水墨点头,与淮南王对视一刻,缓缓开口:“王爷,淮南城中是否面临需要大量消耗药物的情况?”
刘鸿隐眉心紧蹙,目光如刀,手上寸寸握紧。
需要大量消耗普通内服药物的情形……大规模爆发疾病的情形……
瘟疫。
被这二字瞬间掀起无边怒气,几乎一点即燃,隐王眼中的不屑和嘲讽毫不掩饰。堂堂天子,竟要用瘟疫让这丰腴富饶的淮南城变成死地!
暴雨依旧不停,四方寂然。
顿了良久,隐王才压下了怒火,缓缓开口:“夜深雨急,可否请云公子过府一叙?”
却不想云水墨一顿,竟有些为难:“……云某此刻还有要事,不便久留。明日过午,定去王府拜帖。”
心中虽奇,郡王却不强留:“也好,不耽误云公子要事。明日过午,本王在府中相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