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墨礼节性道谢,侧身看了一眼淮南王身后默默侍立的人,若有所思般眯了眯眼。一提轻功,倏忽间向北掠去,墨色衣衫掩入无边夜雨。
“可伤着了?”目送云水墨离去,刘鸿隐方才转身。回头便见身后之人低头默默站着,一脸“罪该万死”的模样,眼睛却是死死盯着自己小臂上已经凝血的伤口。
“属下无事。”零七上前一步,犹豫着想去看那伤口,又不敢不经允许随意触碰。
刘鸿隐见状,便将小臂递至对方眼前。半是解释,半是安慰道:“无妨,剑上真气反噬,一点小伤。”
零七回想起刚才情景,立刻又紧张起来。他自己搏命一战时并无畏惧,而眼见着刘鸿隐受伤而退,心中的担忧、自责和恐惧差点将人淹没。直到此时,这些担忧自责也未减少半分。零七黯黯出声:“属下……”
“云水墨出身玄门,一身武功深不可测。你打不过,也是正常。好在眼下是友非敌,不必过多担忧。”刘鸿隐伸手在零七肩上拍了拍,见对方仍是满脸自责,无奈笑道,“刚才他那些招式,便是遇到剑神一脉的绝学乾荒七式,也能拼个平手。”
所以纵有兵刃在手,他刚才却仍旧选择了一拼内力。虽被剑上真气反噬所伤,却也伤了云水墨。
“属下替主人疗伤。”低低的声音带着内疚和心疼,默默穿过雨声。
刘鸿隐无奈地揉了揉零七发顶:“随你。”
得到首肯的人伸手托住面前的手臂,却不拿任何伤药,只闭眼片刻,一手自那细长伤口处抹下。
刘鸿隐目光一闪,便觉不对。刚要出声喝止,却已来不及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随着零七的动作消失不见,连痛感也瞬间消散了。
“做什么!”刘鸿隐真正动了怒,一把抓过对方右臂。零七眼中闪过一抹痛楚,右边袖子已染上血迹。
虽是气极,刘鸿隐却在看到那一抹痛楚后放轻动作,将人袖子卷开。一模一样的细长伤口,划在那人右臂之上,鲜血正不断涌出。他才意识到,零七方才说的不是“包扎”,而是“疗伤”。
“别动”。狠狠瞪了一眼,终究还是心疼占了上风。刘鸿隐立时出手点穴止血,顺手自衣摆撕下两根布条,将肆淌的鲜血擦去。又在对方怀间摸出了伤药,细细洒在伤口上,再以干净布条包扎。他平日哪里是做过这些事的人。自小到大,哪怕一点小伤小病,也是医师侍女站一排,何时需要自己动手。这一番生疏的动作下来,手下未免有些不知轻重。
零七只觉得伤口被人按得一阵痛过一阵,偏又是主人亲手包扎,只能咬着牙不吭声。好不容易包扎完毕,便立刻道谢:“多谢主人。”
刘鸿隐在零七额上敲了一下:“宠得你无法无天了”,语气里却是一贯的无奈。“异能之事,以后不许随意显露。明日云水墨来时,你小心行事。”
零七目光闪了闪:“是”。
***
墨色的身影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云水墨一路疾掠,内力避开雨点,滴水不沾。
说是要事,不过是……担心某个人罢了。傍晚离开时,刚逼那人服过药,此时应是睡着了。
跨进暂住的客栈小院,远远便见屋中一片黑暗,却并无……那人的气息。
“连剑!”风般推门而入。屋子里烛火皆灭。他拿起桌上茶盏,茶盏中茶汤满满,已然冰凉,竟是一口未动。和记茶楼的盒袋立在一旁,均是自己临走时的样子。
敢逃?!怒火瞬间上窜,云水墨毫无知觉地捏碎了茶盏,碎片带着血,落在脚边。
甩开手上血珠,平息片刻后,云水墨四处检查了随身物品和财物,终是担心更多一些。即便要逃,至少也带上药物和银子……
院中一声轻响,似是有人越墙而入。云水墨抬眼向外望去,便看见那白衣出尘,眉目淡然之人。
皇甫连剑内力尚未恢复,不及避雨,一身白衣已然透湿。他左手提着沧海,向屋内望了一眼便顿了住,似是对云水墨提前归来感到诧异。
“去哪里了?”屋里的人肃着脸,森森问道。
“无可奉告。”屋外之人很快恢复平静。
“我可说过,服药之后尽早休息?”云水墨皱着眉,勉强控制着自己的语气。
“嗯。这次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白衣青年目光淡淡一扫,“此处也没有顺手的刑具……念在我已回来,断手可好?”
云水墨闭眼深吸几口气,勉强按下怒火。无声地拾起门边的伞,几步走出门外,为雨中的人撑开:“外面落雨,进去再说。”
对方却并不为之所动,脸上嘲讽之色渐盛:“不碍事。早说了怎么罚,我好安心。”
执伞之人左手不经意般扶着胸口,强自压抑着怒气:“连剑,不要逼我。”
“不是说,哪只手拿剑,便把哪只手折断么?”白衣青年哼笑了一声,一脸不屑。缓缓将左手五指摊开在云水墨面前,讥讽的声音在夜雨里如刃刺耳,“还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