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鸿隐并不嗜酒,但自小走过诸多场面,酒量并不差。即便如此,喝到第八九杯时,也有些感觉了。
……那为何零七还能一丝不苟地端正坐着,按照千山的规矩挺胸拔背?
他伸手在暗卫眼前晃了晃。零七好像看见了他的动作,眨了眨眼,转过头来——眼神已经飘忽涣散,却仍是毫不犹豫地端起酒杯执行他先前的命令。
“好了。”心中暗暗感慨千山的训练成果,他抬手将杯挡下。果然是醉了。
转身伸手将酒壶转了半圈。这也难怪,零七本就不善喝酒,平时小饮两杯还好,碰上后劲极大的“百日醉”,轻敌之下便中招了。
忽见零七“腾”地站了起来,默默从他侧向的座位换到了正对面的位子,一身黑衣洒在他目光里。
侧座有问题?他自然而然便要探手去检查。不想目光刚移过去,零七又“蹭”地站起来,坐回原来的地方去了。端端正正,表情肃然,眼睛盯着面前一小块桌面。
这是醉了,还是傻了?刘鸿隐无奈地揉了揉眉角,看向床边。不如先将人哄躺下……然而目光一挪,那人又站起来了,这次干脆挡在了他和床榻之间。
接下去的半柱香时间里,他看到哪里,暗卫就挡到哪里,也不说话,就那么呆呆站着,占据他的视野。
刘鸿隐乐悠悠地用视线和人玩了半天捉迷藏,突然意识到,莫不是眼里只能看他?
零七平日若不是隐在暗处,便是跟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他想看便能看到,不想看也绝不主动来招眼。
看着闷声不语,心里还装着这么多心思?喝醉了,就不再一板一眼记着身份、规矩和礼数,全凭心意来了?
刘鸿隐瞬间兴致大盛,逗笑道:“零七,你这是做什么?”
没有平素冷静的“是”,他的暗卫抬起头,眼神迷离,却始终努力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于是装模作样闭上了眼睛,眯着条缝儿观察醉酒的人。零七好像有些急,左左右右转了半天,才发现无论走到哪里也看不进对方眼里,只好怔怔停在刘鸿隐面前两尺处,倾身咕哝了一声:“看我。”
无人回应,他又向前倾了几分,喃喃道:“看我。”
还是无人回应。他又要前倾,脚下踉跄就要一头栽倒,刘鸿隐急忙睁眼,伸手将他扶稳,哄道:“好好好,看你,只看你。”
小暗卫似乎很满意,又站着不动了。刘鸿隐越看越觉得有趣,干脆倾过身,蜻蜓点水般地碰了碰零七的薄唇,又吮了两下,问道:“喜欢?”
点头。
“那这屋中,你最喜欢、最想要的是什么?”
零七眨了眨眼睛,环视一圈,仔仔细细思考了片刻,然后抬起一只手,指了指他胸口。
刘鸿隐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见面前的手直接伸到自己怀中,摸摸索索,探出一对鸿雁挂坠,宝贝似的捧在手里,转身就走。
淮南王气得牙痒痒。
挂坠就这么好?!
他追上去道:“交出来。”
零七没有反应。
他哄骗:“不是有两个么?拿一个出来。”
零七摇头。
他沉下脸冷冷重复了一遍:“交出来。”
然而威严和强势对醉酒的人半点作用也不起,零七只当作没听到,迷茫地望着他,死死抓着挂坠不松手。
“不交出来,就拿你去抵酒钱,卖给酒家掌柜。”
小暗卫愣了,似乎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明白主人的意思,垂下眼自顾自嘟囔了一声:“不行。”
刘鸿隐好笑地追问:“怎么不行?”
那人却又不说话了,抱着鸿雁玉坠发呆。他面上向来不惊不扰,无甚表情,刘鸿隐却不知怎么的,看出他心里很难过。半晌,他摇摇晃晃走到主人身边,把玉坠放到对方手里,又默默将腕间脉门交出去,喃喃补上了一句:“危险。废了武功,送回千山,销毁。”
虽然醉了,思路还是很清晰的。这是说,暗卫危险,不要了就杀,不可随意转送千山以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