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晦的身体瞬间绷紧,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他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郁的、近乎可怕的平静。
“还有呢?”他问,声音冷得像冰。
墨离深吸一口气:“宫门已闭,羽林卫全面戒严。丞相赵元晦与大将军李擎已率文武百官入宫,恐……恐即刻便要议定新君人选。”
空气仿佛凝固了。先帝驾崩,新君未立,这是帝国最脆弱、也最危险的时刻。所有的阴谋与算计,都会在这一刻图穷匕见。
而他们,这两个被困在掖庭最深处的人,成了风暴中心最微不足道,却又最关键的两枚棋子。
忽然,院落外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铠甲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刺耳。火光由远及近,将破败的窗纸映得一片通红。
不是一个嬷嬷,不是一群仆妇,而是真正的、全副武装的宫廷禁军!
一个尖厉的声音划破夜空,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奉丞相、大将军令!皇孙刘晦,即刻入宫觐见!”
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冰冷的夜风灌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几名身着铁甲的武士按刀立于门外,眼神冰冷,如同看着囚犯。
刘晦缓缓坐直了身体。他推开阿渝试图阻拦的手,掀开薄被,赤足踏在冰冷的地面上。
高烧后的虚弱让他身形微晃,但他稳稳地站住了。他接过阿渝慌忙递来的、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袍,慢慢披在身上,动作从容不迫。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阿渝。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泪珠。他的指尖冰凉,动作却带着一种诀别的珍重。
“记住你说的话,”他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海,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活下去。”
说完,他决然转身,不再看她一眼,挺直了单薄的脊梁,朝着那群如狼似虎的禁军,朝着那未知的、凶险万分的宫廷,一步步走去。
火光映照着他孤绝的背影,仿佛一头被迫走入牢笼,却依旧昂着头的幼狼。
“刘晦——!”
阿渝终于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喊出声,想要冲过去,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的墨离,死死拉住了手臂。
“姑娘,不可!”墨离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阿渝挣扎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看着那扇门在她眼前缓缓关上,隔绝了她的世界。
她无力地瘫软下去,被墨离牢牢扶住。
门外,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掖庭重新陷入死寂,一种令人窒息的、充满不祥的死寂。
墨离扶着几乎虚脱的阿渝,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剧烈颤抖。他沉默地低下头,看着怀中这个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少女,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鹰眸里,第一次掠过了一丝近乎“以下犯上”的、复杂的怜悯。
他违背了暗卫不应对任务目标产生多余情绪的铁律。
“姑娘,”他声音艰涩地开口,“主人他……不会有事的。”
阿渝没有回应。她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目光却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将它烧穿。
黑暗中,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活下去。
不只是为了沈家。
从此刻起,也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