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华脸上的笑容僵住,她没料到阿渝竟如此沉得住气,还敢暗讽于她!她胸中怒火翻涌,上前一步,逼近阿渝,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沈阿渝,你别得意!你以为陛下护着你,你就真能飞上枝头了?我告诉你,这后宫,还不是你一个罪奴能撒野的地方!咱们走着瞧!”
“李小姐此言差矣。”阿渝抬起眼,清澈的眸光直直看向李明华,那里面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沉静的冰湖,“阿渝从未想过飞上枝头,亦不敢在任何地方撒野。阿渝只知道,在其位,谋其政,尽忠职守,不负皇恩。李小姐若对阿瑜有何指教,不妨明言。”
“你——!”李明华气结,指着阿渝,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阿渝句句在理,姿态恭谨,若她再胡搅蛮缠,反倒显得自己无理取闹,失了身份。
周围那些千金们也察觉气氛不对,纷纷敛了笑容,不敢再多言。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明华妹妹,沈尚仪,何事在此叙话?”
众人回头,只见萧玉衡带着两名侍女,正袅袅娜娜地走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水蓝色长裙,外罩月白纱衣,清丽脱俗,与李明华的张扬火爆形成鲜明对比。
李明华见到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萧玉衡却不以为意,目光落在阿渝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友善:“这位便是沈尚仪吧?果然气质不凡。那日麟德殿匆匆一瞥,未曾细看,今日得见,名不虚传。”
阿渝福身行礼:“奴婢参见玉衡郡主。”
“尚仪不必多礼。”萧玉衡虚扶一下,笑容温婉,“我正要往太后宫中请安,路过此地。明华妹妹性子直爽,若有言语冒犯之处,尚仪莫要往心里去。”她这话,看似在打圆场,却将李明华的挑衅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性子直爽”。
阿渝垂眸:“郡主言重了,李小姐只是与奴婢闲谈几句,并无冒犯。”
萧玉衡笑了笑,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阿渝空荡荡的发髻,语气带着几分惋惜:“那日陛下亲簪的海棠,真是好看,可惜未能多见几日。不过陛下对尚仪的看重,满宫上下都看在眼里呢。”她话锋微转,状似关切,“只是尚仪初入宫廷,骤然身处高位,难免惹人注目,还需万事小心才是。”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在提醒阿渝,她已成了众矢之的。
阿渝心中明镜似的,面上却依旧恭敬:“谢郡主提点,奴婢谨记。”
萧玉衡又寒暄了两句,便与依旧忿忿的李明华等人一同离开了。
阿渝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锦心悄步上前,低声道:“尚仪,这位玉衡郡主,心思玲珑,不比李小姐直来直去,需得多加留意。”
阿渝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沉静。
她当然知道。这后宫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句话,都可能藏着机锋。李明华的恶意摆在明处,而萧玉衡的“友善”,或许才是真正的绵里藏针。
陛下将她置于这风口浪尖,是一场豪赌。而她,绝不能成为他的负累。
她攥了攥袖中那柄冰冷的匕首,抬步,继续走向库房。
路还很长,暗处的眼睛,也远比她想象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