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渝执卷的手微微一顿。
锦心神色不变,只低声道:“奴婢去看看是否是风刮动了树枝。”说着,她快步走向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了望,随即侧身让开。
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滑入室内,带来一丝春夜的微凉气息。
是墨离。
他依旧是一身劲装,面容冷峻,对着阿渝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姑娘。”
“起来说话。”阿渝放下书卷,心知他此刻冒险前来,必有要事,“宫中情形如何?”
墨离起身,目光快速扫过阿渝,见她无恙,才沉声禀报:“李擎今日在朝会上,再次以‘整饬宫纪,肃清掖庭’为由,提请核查所有宫人名册,尤其是近五年内入宫者。其矛头,直指姑娘。”
阿渝眸光一凝,并未意外。
“赵元晦态度暧昧,未明确支持,亦未反对。但散朝后,其门下清客与李擎麾下将领于酒楼密会。”墨离继续道,“此外,宫中暗流涌动,长寿宫虽无明确动作,但太后身边掌事嬷嬷,近日对漪兰殿关注颇多。”
阿渝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上划过。果然,那日麟德殿的举动,如同惊动了蛰伏的巨兽,各方势力都已开始悄然动作。
“陛下那边……”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陛下一切安好,只是政务繁巨,时常熬夜。”墨离顿了顿,补充道,“陛下让属下转告姑娘,‘稍安勿躁,静待时机’。”
稍安勿躁,静待时机。阿渝在心中默念着这八个字。他身处漩涡中心,承受的压力远胜于她,却仍不忘安抚于她。
“我知道了。”她点了点头,“你自己在宫中行走,务必万分小心。”
“属下明白。”墨离颔首,目光再次掠过她清瘦的面庞,“姑娘……保重。”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闪,便已如鬼魅般消失在窗外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锦心默默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凉意。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阿渝重新拿起书卷,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墨离带来的消息,印证了她的猜测。李擎的步步紧逼,赵元晦的隔岸观火,太后的静默审视……而她,便是这棋盘上最显眼,也最脆弱的一子。刘砚要她等,可她不能只是被动地等。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宫墙巍峨,檐角如兽,在月光下勾勒出森严的轮廓。这九重宫阙,春色虽深,却锁住了太多的秘密与杀机。
她想起掖庭那些寒冷刺骨的夜晚,想起刘晦将外袍披在她身上时的温度,想起他许下“昭雪”诺言时眼中的坚定,也想起麟德殿上,他亲手为她簪上海棠时,那看似随意,实则重逾千钧的姿态。
她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指尖轻轻拂过窗棂上冰凉的雕花,阿渝的眼底,渐渐凝聚起一抹与这春夜寒意相似的清冷光芒。
这盘棋,既然已经开了局,她便不能只做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