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穿戴整齐、换上一身深灰色不起眼宫婢服饰的阿渝,立刻推开窗户。月光下,她洗净铅华,墨发简单束起,露出一张清丽却坚毅的脸庞。
“姑娘,一切已安排妥当。”墨离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今夜西华门当值侍卫中有我们的人,可放行一炷香的时间。接应的马车已在宫外巷口等候。只是时间紧迫,必须在卯时宫门开启前返回。”
阿渝点了点头,心跳如鼓,却异常冷静:“走吧。”
她利落地翻出窗外,动作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敏捷。墨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掩护着她,两人借着建筑物的阴影,如同两道幽魂,在沉睡的宫廷中快速穿行。
夜风拂面,带着宫墙深处特有的阴凉。阿渝紧跟着墨离,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的细微回响。每一次拐角,每一次躲避巡逻的灯笼光晕,都让她手心沁出冷汗。
终于,西华门那巍峨的轮廓出现在眼前。墨离打了个手势,两人隐在暗处。只见墨离学了一声惟妙惟肖的猫头鹰叫,城门阴影里便闪出一名侍卫,对着墨离微微颔首,随即无声地打开了旁边一扇供日常杂物进出的小侧门。
“快!”墨离低促道。
阿渝不再犹豫,一闪身便出了宫门。外面是空旷的广场和更深的夜色,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静静停在远处的巷口。
她快步奔向马车,车帘掀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她借力一跃而上,马车立刻启动,碌碌驶入漆黑的街道。
车内空间狭小,只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昏暗的光线下,阿渝对上了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竟是锦心!
“姑姑?”阿渝愕然。
锦心面色平静,低声道:“墨离大人不便亲自护送,由奴婢陪姑娘走这一趟。宫外之事,奴婢或许能帮衬一二。”
阿渝瞬间明了。墨离需留在宫中策应,以防万一。而锦心久居宫中,心思缜密,对外面的人情世故也比她熟悉,确是合适的人选。只是……她竟也是刘砚安排的人?或者说,是忠于刘砚的人?
此刻无暇细究,阿渝压下心中震动,点了点头:“有劳姑姑。”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车轮声在夜里传出老远。阿渝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陌生的街景,这是她多年来第一次踏出那座黄金牢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根据墨离提供的地址,榆钱巷位于京城西南角,是一片鱼龙混杂的平民聚居之地。越往那边走,街道越是狭窄,房屋越是低矮破败,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混杂的气味。
马车在巷口停下,无法再前进。阿渝与锦心下了车,车夫低声道:“姑娘,小的在此等候,务必在卯时前返回!”
阿渝应下,与锦心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步入了昏暗、潮湿,仿佛看不到尽头的榆钱巷。
巷子两旁是挤挤挨挨的简陋屋棚,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孩子的啼哭。她们借着微弱的天光,小心翼翼地辨认着门牌号,寻找着那个名叫“秦婆”的旧宫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颓败,却又暗藏生机的气息。阿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在这巷陌深处,等待她的,是会揭开真相的钥匙,还是……另一个致命的陷阱。